林大为察觉妻子情绪有些激动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语气尽量温和地打圆场:“你别急,让孩子慢慢说。
你王阿姨一直盼着妙妙能考上大学,这事她比较上心,你也体谅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王铠的声音很稳,“父母的本意,总归是为孩子好。”
林大为听着这话,隐约觉出些别的滋味,却也没深想,只接着道:“今天我们过来,主要是想听听你的看法。
妙妙自己对这件事……挺认真的。”
王铠端起杯子,慢慢喝了口果汁,才抬起眼:“叔叔阿姨,你们是不是觉得,替孩子做好选择、让他们少走些弯路,用自己的经验去引导他们,就是最正确的教育方式?”
王胜男立即回应:“父母想把自己的经验传给孩子,帮他们避开坑洼,这难道不对吗?”
王铠没有直接回答,反而将视线转向林大为:“叔叔也这么想?”
林大为点了点头。
王铠轻轻笑了,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思绪。”其实这种观念,在我们很多父母的心里都存在,从古到今都是如此。
不能说它全错,但确实藏着不少问题。”
见两人都凝神听着,他才继续往下说:“这说到底,是教育理念的差异。
父母在传授经验、帮孩子绕开弯路的同时,往往也在不知不觉中,为他们铺好了一条预设的路——这是人之常情。
可依我看,这样的做法……并不太可取。”
“这难道有什么错吗?我们做父母的,哪个不是盼着孩子能顺顺利利、少摔跟头?妙妙是我们的心头肉,我们只是不想让她再吃从前吃过的苦。”
王胜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,也带着为人父母者共通的执念。
王铠轻轻摇头。”我的成长环境和妙妙完全不同。
从小我受到的教育、家庭灌输的理念,都让我很早就认清了一个现实:钱很重要。
这话听起来或许俗气,可世道就是这样——钱不是万能的,但没有钱,却几乎寸步难行。
不说别的,光是妙妙一年学校的开销,可能就是许多人辛苦一年也挣不来的数目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面前两人。”叔叔、阿姨,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不太中听,先请你们多包涵。”
林大为和王胜男对视一眼,都点了点头,神情里透出认真与探究。
“刚才我说,我不完全认同父母把自己的人生经验直接‘传授’给孩子。
如今社会表面上推崇奉献与付出,谈钱似乎成了件羞耻的事,可实际上,评判一个人成功与否,财富往往是最直接、也最残酷的标尺。”
“为什么寒门难出贵子?因为他们的父母在上一轮竞争中已经落了下风。
他们能传递给孩子的所谓‘经验’,未必全错,但大半可能已经不合时宜,甚至本身就是导致困顿的思维枷锁。
孩子从小耳濡目染,思维早早被固化,将来的路,无形中就被限定了格局。”
他声音平静,却字字清晰:“举个例子:我花几块钱,就能让别人的儿子扛着沉重的桶装水爬上十楼;出五百块,就有人舍得让呵护了半辈子的女儿陪你喝酒到天明;五千块,足以让一个怀揣梦想的年轻人,在毫无意义的岗位上消磨掉整整一个月的时光;而五万块……有时候就能买回一条命。”
“所以叔叔阿姨,你们现在还坚信,你们给的经验一定是对她好吗?很多父母,其实和你们一样,满怀爱意,却不知不觉中,用过去的尺子量断了孩子未来的路。”
林大为和王胜男怔住了。
他们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却发现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,竟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反驳。
林大为率先回过神,接过话头:“王铠同学,你的想法有道理。
可你也承认,你和妙妙成长的环境不一样,你的经验未必完全适合她。”
“叔叔说得对。”
王铠不紧不慢地回应,“环境虽然不同,但有些道理是相通的。
家境优渥的人未必就更聪明,区别往往在于观念和思考问题的方式。
比如我父母,他们从不把成绩看作唯一的标尺。”
“知识总是有限的,一个人再聪明也学不完所有。
懂得识人、用人之长,在我看来才是关键。
可许多普通家庭的父母,嘴上不说,心里却总暗暗比较。
他们更希望孩子掌握一门扎实的技能,将来好安身立命,很少从小就鼓励孩子去开创自己的路——这确实是普遍现象。”
王胜男轻轻颔首:“你说得在理。
但我自己的女儿,我清楚。
我不觉得她适合走艺术考试那条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