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,是她最喜欢的样子,手里捧着一大束金灿灿的向日葵,花束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。他的耳尖泛着熟悉的红,平日里永远冷静沉稳、能精准拆解所有心理活动的眼睛,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,目光牢牢地锁在她的脸上,一步一步,稳稳地走到了她的面前。
从振华中学高三教室那张并排的课桌,到此刻暂栖地的暖光里,他们一起走过了整个兵荒马乱的青春,终于站在了彼此的面前。
林妙妙看着他,眼泪掉得更凶了,却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,带着哭腔,小声吐槽:“夏昀,你这个骗子。你说你去加班,原来是在这儿骗我。”
夏昀笑了,抬手,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颊上的眼泪,动作温柔得不像话,就像无数次他帮她擦掉脸上的灰尘、可可粉一样。
“对不起,骗了你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很稳,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,“但有些话,我不想在人多的地方说,不想让你有压力。我想找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,安安静静地,说给你一个人听。”
他把手里的向日葵递到她的手里。沉甸甸的花束,是她最喜欢的花,她说过,向日葵永远朝着太阳,就像她永远朝着自己的理想。
然后,他后退半步,认认真真地,对着她鞠了一躬。
林妙妙愣住了,怀里抱着温热的向日葵,看着他直起身,看着那双永远冷静的眼睛里,此刻只盛着她一个人的影子。
“林妙妙。”
夏昀开口了,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没有华丽的辞藻,没有浮夸的誓言,只有一句句,藏了许多年的、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细节。
“我第一次见你,是在振华中学高三(六)班的早读课上。我刚转来,坐在靠窗的位置,你踩着预备铃冲进教室,一屁股坐在我旁边,书包还没放下,就先偷偷从里面摸出个豆沙面包,塞到了嘴里。”
“那时候我就在想,怎么会有这么鲜活的女孩子。一整节早读课,你一会儿偷偷看漫画,笑出声了赶紧捂住嘴假装咳嗽,一会儿跟江天昊传纸条,一会儿又转过头,眼睛亮晶晶地碰我的胳膊,问我叫什么名字,叽叽喳喳地跟我介绍班里的情况,像只永远停不下来的小麻雀。”
林妙妙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她没想到,连她自己都快忘了的、十七岁那年的初见,他竟然记得这么清楚,连每一个细节都分毫不差。
“那时候的我,只相信数据,相信模型,相信所有事情都能用心理学和逻辑拆解清楚。我习惯了站在旁边,做一个观察者,看着身边的人和事,却从来不想参与进去。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下去。”
“直到你理综考砸了,红着眼圈要撕卷子的那天。我第一次打破了自己的原则,没有站在旁边看着,而是开口叫住了你。我看着你濒临崩溃的样子,脑子里没有什么数据分析,没有什么模型公式,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我想拉你一把。”
“我给你做专属的错题本,给你拆解题目的逻辑,教你用模块化的方法学物理。看着你一点点进步,看着你解出一道难题,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的样子,我第一次发现,原来帮一个人,比解出最难的方程,要开心得多。”
“高考结束,你特意改签陪我一趟车。你靠在我的肩膀上睡着了,手还抓着我的袖口。那一路,我身体僵了四个小时,一动都不敢动,怕吵醒你。那也是我第一次,希望火车能开得慢一点,再慢一点,希望这条路,能长一点。”
“新生舞会那天,我看着你看到我和周筱在一起,转身就跑出了会场。我脑子里所有的既定计划,所有的观察方案,瞬间全部崩塌了。我第一次做出了完全非理性的决定,跟周筱道了歉,转身就追了出去。”
“我在花坛边找到你,你问我,在我心里你到底算什么。我跟你说,你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,是连接我与世界的关键节点。那时候我明明研究了很多人类心理,能精准拆解所有人的行为动机,却偏偏读不懂自己的心意,也读不懂你眼里的失落。”
夏昀的声音顿了顿,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林妙妙,往前迈了半步,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。
“直到汶川地震,我打不通你的电话,联系不上你,疯了一样开车往震中赶的时候,我才终于懂了。”
“什么理性,什么数据,什么模型,在你面前,全都不值一提。我不怕余震,不怕滑坡,不怕所有不可控的风险,我只怕一件事——我怕失去你。我怕我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意,再也没有机会说给你听。”
“我在王家坪村的帐篷里找到你的时候,你正举着相机,记录着帐篷里的灯光,脸上沾着灰,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。那一刻我就知道,我这辈子,所有的理性原则,所有的人生规划,都要为你破例了。”
林妙妙手里的向日葵花杆都被她攥得变了形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她从十七岁就放在心上的男生,看着这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