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昀回头。
几步之外站着个西装革履的银发绅士,手里拎着一只磨得发亮的复古牛皮箱,领口系着一丝不苟的温莎结,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剪裁考究,连袖扣都透着低调的精致。
他整个人的气质和这栋满是烟火气的居民楼格格不入,偏偏笑容和煦,没有半点疏离感,目光落在夏昀身上时,带着礼貌的打量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——那是常年走南闯北的人,对环境的本能把控。
“请问,你认识一个叫吕子乔的年轻人吗?”绅士往前走近两步,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,“他说他住在这栋楼里,我找了半天,没摸准他说的门牌号。”
夏昀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,瞬间完成了侧写:
脊背挺得笔直,站立重心稳,虎口有常年握重物磨出的薄茧;打招呼的间隙不动声色扫过电梯口、消防通道和监控,是刻在骨子里的环境预判;提到“吕子乔”三个字时,瞳孔下意识放大,藏不住的在意,绝不是随口问路的陌生人。
“我是他的邻居。”夏昀的语气很平静,没有多余的情绪,“您是?”
绅士笑了笑,放下皮箱,从内袋掏出一张烫金名片递过来。名片上只印了一个名字——大仲马,没有头衔、没有公司、没有联系方式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派头。
“我叫大仲马,是子乔的干爹。”他的语气里带着点调侃,又藏着点压不住的自豪,“那孩子应该跟你们提过我吧?虽然大概率不是什么好话。”
夏昀接过名片扫了一眼,又递了回去。他确实听吕子乔来借钱的时候吹过无数次,说自己有个走遍天下的干爹,是忽悠界的鼻祖,能把冰箱卖给爱斯基摩人,是他人生的唯一偶像。
“他提过。”夏昀点点头,“您是专程来看他的?”
大仲马笑着摇了摇头,目光扫过楼道里住户贴的新年福字,软了几分:“路过魔都,顺道来看看我最骄傲的干儿子,看看他过得怎么样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点老江湖的试探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:“其实也想问问他,愿不愿意跟我再去闯荡几年。年轻人嘛,总不能太早把日子过成一潭死水。”
夏昀微微挑眉,精准捕捉到了他话里的破绽:
说“路过魔都”时,眼神往右下角飘了一瞬,是典型的说谎微表情;说“带他闯荡”时,指尖无意识摩挲皮箱把手,是犹豫和不确定。他根本不是顺路,是专程来找吕子乔的;也不是非要带他走,只是想看看,自己这个浪荡了一辈子的干儿子,有没有真的找到落脚的地方。
“您来找他,他提前知道吗?”夏昀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大仲马笑得像只老狐狸,“我想给他个惊喜。那孩子从小就爱这些热闹的玩意儿。”
电梯“叮”的一声到了一楼,夏昀却没动,侧身让开了上楼的楼梯口:“电梯坏了快一周了,得走楼梯。我带您上去。”
大仲马眼里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笑着拎起皮箱跟了上去,定制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,发出沉稳又规律的声响,半点不显狼狈。
“你是一位心理学家吧?”大仲马忽然在楼梯拐角开口。
夏昀脚步顿了顿,回头看他。
“别误会,就是随口一问。”大仲马笑着抬了抬手,“刚才我说话的时候,你一直在观察我的微表情,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敲了三下——是在做侧写吧?我年轻的时候,和联邦调查局的人打过交道,他们看人的眼神,和你一模一样。”
夏昀弯了弯嘴角,没否认:“算是,在读心理学研究生。”
大仲马哈哈笑了两声,语气里满是赞赏:“年轻人不错,眼睛够毒。子乔能有你这样的邻居,是他的福气。”
两人拾级而上的同时,3602里正上演着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。
美嘉躺在床上看漫画,正看到男女主角告白的名场面,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,展博急匆匆跑了进来,气喘吁吁得像刚跑完马拉松。
“美嘉,我没有太多时间,我们长话短说。”展博扶着门框,大口喘气,“你前天问我借的那个DV还记不记得?900万像素索尼的那个?”
“噢!”美嘉从漫画里抬起头,瞬间想起来了。
展博一口气接下去,语速快得像开了二倍速:“那个不是我的,是我从我姐那里拿的。其实也不是她的,是她学校的,下周一她们学校典礼要用,所以问我要了。”
美嘉一时失神,手里的漫画滑到了床上。
展博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,有点担心地晃了晃手:“Hello?”
美嘉马上扬起标志性的甜甜笑容:“Hi。”
展博被她笑得心里发毛,赶紧往前凑了半步核实:“我是借给你了对不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