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昀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，雨终于停了，天边露出了一点点微弱的光。
他拿出手机，给林妙妙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案子破了。我晚上回去吃饭。”
很快，林妙妙就回了消息，后面还跟了一个开心的表情：“好！我给你做我新学的糖醋排骨！等你回来！”
第七天，李强因涉嫌故意伤害致人死亡，被依法刑事拘留，案子正式移交检察院。
案子结了的那天晚上，八里河派出所的几个人，拉着夏昀，去了附近的一家小馆子，喝了一顿闷酒。
包间里烟雾缭绕，曹建军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白酒，始终不说话。
杨树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轻声说：“建军哥，别想了，案子破了就好。”
曹建军摇了摇头，放下酒杯，声音很低，带着一丝沙哑：“我不是想案子破没破。我是在想，如果第一天，我听了夏昀的话，没有那么急，没有那么逼他，是不是就不会走这么多弯路，不会让他多扛了这几天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向坐在对面的夏昀，脸上带着一丝愧疚：“小夏，那天在现场，是我太冲动了，对不起。你说的对，我太想赢了，太想立功了，反而把事情搞砸了。”
夏昀拿起酒杯，跟他碰了一下，轻声说：“曹警官，你没有错。你想让凶手认罪，想给受害者一个公道，这份心，比什么都重要。只是审讯不是单方面的压制，是一场心理博弈，我们要做的，不是逼他闭嘴，是让他开口。”
曹建军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端起酒杯，一饮而尽。
“程序正义。”他放下酒杯，轻声说，“以前我总觉得，这四个字就是纸上谈兵，就是扯淡，只要人抓到了，案子破了，就行了。这几天我才明白，程序不只是程序，是让人心服口服的东西，是给受害者一个最公正的交代的东西。”
夏昀没有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李大为给自己倒了一杯酒，又给夏昀倒了一杯，笑着说：“夏昀，这次真的谢谢你。要不是你，我们也不会这么快摸透李强的心理，案子也不会破得这么顺利。”
夏昀拿起酒杯，跟他碰了一下，喝了一口。
李大为忽然问：“夏昀，你学心理学的，像李强这种人，你真的能完全看透他吗？”
夏昀摇了摇头，放下酒杯，声音很轻：“不能完全看透。但可以理解。”
“理解？”李大为愣了一下，“他可是杀了自己老婆的人，你理解他？”
“我不是原谅他，是理解他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。”夏昀说，“他不是那天晚上，突然就变成了杀人犯的。他是从第一次对妻子动手，第一次家暴，第一次把自己的无能和愤怒发泄在别人身上的时候，就开始一步步往深渊里走了。酗酒、家暴、压抑、失控，每一次选择，都在把他往绝路上推。最后那一晚，只是所有恶积累到极致，爆发了而已。”
包间里一阵沉默。
杨树推了推眼镜，苦笑了一声：“你这话，要是让辩护律师听见，得请你出庭当专家证人。”
夏昀摇了摇头：“我只是说说。怎么审判，是法律的事。我只是在想，如果在他第一次动手的时候，就有人能拉住他，如果王芳第一次报警的时候，就能有人帮她彻底脱离这个泥潭，是不是最后的结局，就会不一样。”
没人说话。大家都知道，这个世界上，没有如果。
那天晚上，他们喝到了很晚。夏昀没喝多少，大部分时间，都只是安静地听着他们说话，听他们聊所里的趣事，聊遇到的奇葩案子，聊各自的烦恼和理想。
从馆子出来的时候，已经是深夜了。冬夜的风很冷，却很清醒，吹在脸上，把酒意都吹散了大半。
李大为他们回了派出所宿舍，夏昀一个人，慢慢往爱情公寓的方向走。
街道上空空荡荡的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想起这一周发生的事，想起衣柜里那具蜷缩的尸体，想起李强崩溃的哭声，想起曹建军眼里的愧疚，想起那对在外滩看夜景的老夫妻，想起林妙妙亮晶晶的眼睛。
他见过了人性里最幽暗的深渊，也接住了人间里最温暖的灯火。
走到爱情公寓楼下的时候，他抬头，看到3603的阳台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。林妙妙正靠在栏杆上，等着他，看到他回来，她笑着朝他挥了挥手。
夏昀也笑了，加快了脚步，往楼上走去。
推开门，扑面而来的，是熟悉的饭菜香，还有客厅里热闹的声音。曾小贤、一菲、子乔、美嘉、展博、宛瑜、关谷，全都在3603的客厅里，围着桌子，桌上摆着满满的菜，还有一个蛋糕。
“哟！我们的大英雄回来了！”吕子乔率先喊了一声，笑着迎上来。
“你们怎么都在？”夏昀愣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