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昀已经连续开了七个小时。
罐装咖啡喝空了三罐,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,眼球熬得通红,布满了红血丝,视线里的路面都开始微微发虚。
他用力眨了眨眼,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,刺骨的疼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,握着方向盘的手又紧了紧。
他不敢停。
每次视线扫过服务区的指示牌,脑子里都会不受控制地闪过那通断掉的电话,闪过林妙妙最后那句带着哽咽的、没说完的话,闪过地震局公告里那句“山区大面积滑坡,通讯道路中断”。
脚下的油门就会下意识地再踩深一点,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副驾上的诺基亚直板机突然响了,是林向宇打来的电话,铃声划破了车厢里的死寂。
夏昀按下车载蓝牙接听,听筒里立刻传来乱糟糟的背景音,夹杂着好几个人的呼吸声,是330宿舍的人凑在一起打的电话。
“夏昀!你小子现在开到哪儿了?!”林向宇的声音先传过来,带着熬夜的沙哑,却绷着一股劲。
“刚过宜昌界,离震中所在的绵阳还有七百多公里。”夏昀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砂纸磨过粗糙的石头,手边摊着一张折得边角起毛的四川公路地图,上面用红笔标满了路线。
“七百多?你这是把车当飞机开啊?”谢训一把抢过话头,语气里全是急意,“你一个人连开七个小时了?绝对不行!疲劳驾驶就是玩命!我和向宇、管超已经订了早上六点飞成都的机票,落地就找朋友借两辆四驱越野往震区赶,跟你换着开!”
“不用,训哥。”夏昀摇了摇头,“你便利店囤了不少矿泉水和方便面,这两天灾区物资缺口大,你得盯着捐过去,走不开。”
“走不开个屁!”谢训当场就炸了,“店没了能再开,人要是出事了,这辈子都补不回来!妙妙也是我们的妹妹,你让我在这儿干坐着等消息,我坐得住吗?”
“训哥说得对。”管超的声音接了过来,依旧是一贯的冷静严谨,“我们分好了工,我、向宇、训哥飞成都,落地就对接当地的志愿者队伍,带物资进去。大鹏托他爸在成都的分公司,备好了急救包、帐篷和干粮,我们到了就能提。猴子留在魔都,守着电视台和地震局的消息,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群发短信给我们。”
“对!”李大鹏的声音从远处凑过来,“我把COCO也带上了,它能给妙妙姐祈福!”
夏昀紧绷了一整夜的嘴角,终于扯出了一点极淡的笑意,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。
侯小天带着哭腔的声音挤了进来:“昀哥,你一定要平平安安找到妙妙姐。她那么虎、那么能闹腾的人,肯定没事,说不定现在正躲在哪个帐篷里,偷偷骂信号不好呢。等你找到她,替我们骂她几句,让她以后再也不许这么吓我们了。”
“好。”夏昀轻轻点头,喉咙里堵得厉害,只说得出这一个字。
林向宇最后开口,语气里没了平时的吊儿郎当,难得的正经:“夏昀,我们都在。你不是一个人往前冲,有任何情况,第一时间给我们打电话。我们最多十二个小时,就能跟你汇合。”
挂了电话,车厢里又恢复了寂静。
夏昀低头扫了一眼副驾上的地图,红笔圈出来的终点,离他还有七百多公里。他指尖划过地图上“王家坪村”那四个字,心里那团沉甸甸的、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慌,终于被什么东西稳稳地托住了一点。
他不是孤军奋战。
出发前,他对着自己写了满本的心理学笔记,反复推演过自己的行为——这是对“重要他人”的应激性保护反应,是个体面对亲密关系可能出现的丧失风险时,产生的本能规避行为。
他用冰冷的专业术语,把自己翻涌的情绪拆解成一条条理论,却唯独不敢深究,为什么林妙妙会成为他这个情感障碍者生命里,唯一的“重要他人”。
他只知道,他必须去。
凌晨五点,天边泛起了一点极淡的鱼肚白。
夏昀的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胡一菲打来的。
他按下接听,胡一菲那标志性的、带着点冲劲的声音,立刻从听筒里传了出来,却又刻意压着语速,藏着掩不住的担心。
“夏昀,你现在开到哪儿了?没硬撑着疲劳驾驶吧?”
“刚过宜昌,还有六百多公里到绵阳。”
“六百多公里,你至少还要开八九个小时。”胡一菲顿了顿,语气硬邦邦的,却字字都带着关心,“我跟你说,你别为了赶时间不要命,每隔两个小时必须进服务区休息十分钟,听见没有?你要是把自己累垮了,谁去把林妙妙那丫头带回来?她回来要是知道你为了她玩命,能把我骂死。”
夏昀的喉结动了动:“知道了,一菲姐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胡一菲清了清嗓子,继续说,“我联系了本校的师兄,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