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废墟上的微光(一)逆行的人
    出发前夜,林妙妙坐在床边发呆。

    行李箱敞着口摊在地板上,东西只铺了薄薄一层——充电器、磨得起了边的采访本、两支备用录音笔、几件速干换洗衣物,拢共不过几样,她却对着它们怔怔坐了半个小时,指尖反复摩挲着采访本封皮上自己写的“铁肩担道义”五个字,那是刚入职时意气风发的笔迹,此刻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稚嫩。

    夏昀从隔壁3603过来,指尖轻叩了两下敞开的门,见她没应声,才放轻脚步走进来。他扫了一眼摊开的行李箱,在她身边的床沿坐下,床垫只微微陷下去一点,没惊动她的出神。

    “还没收拾好?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窗外淌进来的月光。

    林妙妙先是下意识摇头,盯着半空的箱子看了两秒,又轻轻点了点头,末了泄了气似的叹了口气:“小姨说那边物资都统筹好了,让我轻装上阵,可我总觉得……好像少带了什么,又不知道该补什么。”

    夏昀沉默了片刻,目光落在她攥得发白的指节上:“你小姨亲自带队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林妙妙点点头,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,“本来轮不到她去的,部里给她安排了后方统筹,但她把申请改了,说这种时候,她不放心把一线队伍交给别人。”

    夏昀没再说话,只是起身走到行李箱边,弯腰把她散在外面的东西一一归置整齐,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放进去——里面是碘伏棉片、创可贴、压缩毛巾、一支强光小手电,还有两板电解质泡腾片。

    “你小姨说的轻装上阵,是不用带冗余的生活用品,不是不带保命的东西。”他坐回她身边,把行李箱往墙边推了推,免得她起身踢到。

    林妙妙忽然抬起头,撞进他平静的目光里。窗外的月光落在她脸上,夏昀清晰地看见,她的眼尾泛着红,睫毛上沾着一点没忍住的湿意。

    “夏昀,”她的声音有点发颤,“你说……那边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?新闻里播的,是不是只是冰山一角?”

    夏昀看着她,没有说那些“会好起来”的空泛安慰,只是如实开口:“是。镜头能拍下来的,永远只是灾难里最小的一部分。”

    林妙妙低下头,视线重新落回那个半满的行李箱上,鼻尖一阵发酸。

    “害怕?”夏昀轻声问。

    她先是用力摇头,顿了顿,又泄了气似的轻轻点头,声音闷得像堵了一团棉花:“不怕去。我怕去了之后……看见那些东西,我扛不住,连话都问不出口,连字都写不出来,像个没用的废物。”

    夏昀没有说话。他只是坐在那儿,安静地陪着她,像一棵稳稳扎根的树,替她挡着夜里漫上来的慌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林妙妙深吸了一口气,猛地站起来,把夏昀刚放进去的密封袋按紧,再把最后几样东西一股脑塞进箱子,“咔嗒”一声拉上了拉链。

    “行了,就这样吧。”她转过身,看着夏昀,努力挤出一个笑,眼眶却更红了,“等我回来,给你讲那边的故事。讲那些没被镜头拍下来的事。”

    夏昀点点头,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顶,像安抚一只炸毛又强装镇定的小猫:“我等你。注意安全,不用硬撑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凌晨四点,天还浸在墨一样的黑里,林妙妙拖着行李箱下楼。

    小区里静得只能听见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的声响,在空旷的凌晨里格外清晰。电视台的采访车已经等在小区门口,是一辆喷着台标的白色面包车,车门敞着,凌晨的冷风裹着晨露灌进去,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。

    扛摄像机的老张抱着机器靠在窗边闭目养神,摄像机上贴着一张小小的卡通贴纸,是他五岁女儿画的小兔子;管录音的小刘低头反复检查着设备,指尖在录音笔上按了一遍又一遍;还有两个技术部的同事,靠着椅背闭着眼,脸上全是掩不住的疲惫。

    王岚坐在副驾驶,领口别着磨白了边角的记者证,手里捏着一张画满了标记的灾区地图。看见林妙妙过来,她摇下车窗,冲她招了招手,声音没什么起伏,却格外稳:“上车。”

    林妙妙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,弯腰钻进车里。车门关上的瞬间,外面的风声被隔绝了大半,车里的沉闷却更重了,没人说话,只有设备偶尔发出的轻微电流声。每个人都默契地保持着安静,像在奔赴一场没有硝烟的硬仗。

    车缓缓开了。

    林妙妙贴着车窗,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城市灯火。凌晨的城市还在沉睡,路灯连成一串暖黄的线,街边的早餐店刚亮起灯,蒸笼里冒出的白气在冷风中散开。这座繁华的城市,还在按部就班地迎来新的一天,而她要去的地方,已经在无眠的黑夜里,醒了很多天。

    王岚从副驾驶回头看了她一眼,没多问,只是递过来一袋还温着的包子和一盒热牛奶。

    “路上吃。还有六个小时的高速,下了高速就没这么稳的路了。”

    林妙妙接过来,指尖触到温热的塑料袋,心里一暖。她低头咬了一口包子,是她最爱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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