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章 八里河的日落与公寓的晨光
    清晨七点,八里河派出所。

    夏昀推开门,一股混杂着泡面味和脚臭味的空气扑面而来。值班室的灯还亮着,李大为趴在桌上睡觉,身上盖着一件皱巴巴的警服。

    “又来这么早?”程浩从里屋走出来,手里端着杯热水,“陈教授的学生就是不一样,比我们正式警员还勤快。”

    夏昀点点头,找了个角落坐下。这几个月他已经习惯了这里的节奏——早上七点到,晚上不定时走,中间跟着出警、做笔录、整理档案。程浩说他“有做刑警的潜质”,但夏昀知道,他只是把每个案子都当成了研究对象。

    “昨晚没回去?”夏昀问。

    程浩叹了口气:“王建国那个案子,又出幺蛾子了。”

    夏昀翻开小本本,准备记录。王建国,71岁,三天前在公交车上因让座问题与抱孩子的周女士发生争执,动手推搡后突然倒地不起。送医检查发现肝硬化晚期,但老人坚持住院不肯离开,还要求周女士赔偿医药费。

    “他儿子找到了?”夏昀问。

    “找到了。”程浩坐下来,“叫王刚,开公交车的,就是老人闹事那条线路的司机。昨天李大为和陈新城找到他家,你猜怎么着?人家拿出了一份断绝父子关系协议书,上面签字画押都有。”

    夏昀愣了一下:“断绝关系?”

    “法律上没用,但人家的态度很明确——不养。”程浩揉着太阳穴,“王刚说,他爸年轻时候家暴,把他妈打得太惨了,一只耳朵都打聋了。他长大后带着母亲逃出来,早就和那边断了联系。”

    夏昀沉默了几秒,在小本本上写下一行:家暴史导致赡养拒绝,法律与情感的双重困境。

    上午九点,医院病房。

    夏昀跟着李大为和陈新城走进病房时,王建国正躺在床上看天花板。老人瘦得皮包骨头,眼窝深陷,但眼神里还有一股不服输的倔强。

    “王大爷,我们又来了。”李大为拉了个凳子坐下,“您儿子那边,我们找过了。”

    王建国眼睛动了动,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他说不管您。”李大为直截了当,“还给了我们一张断绝父子关系的协议。”

    老人的手抖了一下。

    陈新城站在窗边,背对着病床:“王刚说,您年轻时候打过他母亲,连耳朵都打聋了。”

    病房里安静了几秒。

    然后,王建国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我是打过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玻璃,“可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……我改了……我真的改了……”

    李大为没说话。

    王建国继续说:“我知道他恨我,可我现在……我现在真的没办法了……我没钱看病,没人照顾,我连下床都费劲……”他抓住李大为的手,“警察同志,我不是想讹人,我就是……就是想让你们找到他……”

    李大为轻轻抽回手,站起来。

    走出病房,他靠在墙上,半天没说话。

    夏昀站在旁边,看着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年轻警员。他知道李大为的父亲也是早年离异,父子关系一直不好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李大为深吸一口气,“再去一趟王刚家。”

    下午两点,王刚家的楼下。

    李大为已经蹲守了三个小时。夏昀坐在旁边的台阶上,陪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不回去?”李大为问。

    夏昀摇摇头:“记录完整案例。”

    李大为笑了一下:“你们搞学术的就是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又过了半小时,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拎着菜走过来。李大为站起来,拦住他。

    “王刚,再谈谈。”

    王刚的脸色变了变,但这次没有直接拒绝。他放下菜,坐在台阶上。

    “你们烦不烦?”他点了一根烟,“我说了,不管就是不管。”

    李大为在他旁边坐下:“你爸在医院,肝硬化晚期。医生说,如果不治疗,可能没几个月了。”

    王刚抽烟的手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他以前做过什么。”李大为的声音很平静,“但你知道吗,你爸第一次闹事,是在你开的公交线路上。第二次也是。他不是想讹钱,他是想见你。”

    王刚没有说话,但烟头的火光抖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让你原谅他。”李大为继续说,“我只是觉得,你应该知道这件事。至于怎么做,你自己决定。”

    王刚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傍晚六点,八里河派出所。

    夏昀整理着今天的记录,电话突然响了。是医院打来的。

    “王建国病情恶化,需要肝移植。”医生说,“亲属捐肝是最好的选择。他儿子那边……”

    程浩挂了电话,看向李大为。

    李大为站起来:“我去。”

    晚上八点,王刚家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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