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小贤摘下耳机,伸了个懒腰,扭头看向热线台的方向。林妙妙正趴在那儿,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,嘴角还挂着傻笑。
“妙妙,下班了!”曾小贤走过去,“又在刷什么?”
林妙妙头也不抬:“关谷给我发消息,说杰尼龟今天又爬到他画稿上去了,还印了个爪印。他说那是‘来自大自然的灵感’。”
曾小贤翻了个白眼:“日本人思维就是不一样。”
两人一起收拾东西往外走。路过主楼的时候,林妙妙下意识往新闻部的方向看了一眼。那边灯火通明,人影匆匆,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跑出来,钻进采访车,呼啸而去。
“又出什么事了?”她喃喃自语。
曾小贤顺着她的目光看去:“八成是突发新闻。怎么,羡慕了?”
林妙妙没说话。
她确实羡慕。
同样是记者,人家跑现场,她坐棚里;人家写稿子,她接电话;人家出镜,她嗑瓜子。
这叫什么记者?
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一周。
起初的兴奋劲早就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烦躁。每天同样的时间,同样的棚,同样的电话,同样的曾小贤——连他念开场白的语调都没变过。
“好男人就是我,我就是曾小贤……”曾小贤又开始念。
林妙妙趴在桌上,有气无力地说:“曾老师,你这句话念了一个月了,不腻吗?”
曾小贤想了想:“腻啊,但没办法,这是招牌。”
林妙妙叹了口气,扭头看向窗外。副楼的窗户正对着主楼新闻部,那边永远灯火通明,永远有人跑来跑去。
她开始偷偷干一件事。
趁曾小贤录节目的空隙,她打开台内网,翻看新闻部正式记者写的稿件。民生新闻、社会新闻、突发报道——她一篇篇看下去,研究人家的选题角度、导语写法、现场描述逻辑。
看着看着,她拿出自己的笔记本,开始试着写选题。
“南京路步行街游客纠纷频发,能否增设调解点?”
“老小区加装电梯矛盾调查,三年了为什么还没装上?”
“深夜急诊室故事,那些不眠的守夜人……”
她写得认真,连曾小贤什么时候凑过来的都不知道。
“哟,写什么呢?”曾小贤探头一看,“行啊妙妙,这是要抢新闻部饭碗?”
林妙妙吓了一跳,手忙脚乱地把本子藏起来:“没、没什么!随便写写!”
曾小贤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话。
Lisa榕的突击检查,来得毫无预兆。
那天晚上十点半,林妙妙正趴在热线台上打瞌睡,曾小贤对着话筒深情独白。录音棚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曾小贤的念叨。
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Lisa榕站在门口,目光扫过棚内——林妙妙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,曾小贤背对着门对着话筒自我陶醉,桌上摊着瓜子壳和手机。
画面堪称灾难。
Lisa榕的脸瞬间沉了下来。
曾小贤一回头,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:“Lisa?!你、你怎么来了?”
Lisa榕没理他,目光落在林妙妙身上。
林妙妙被惊醒,看见Lisa榕那张脸,瞬间清醒了,赶紧站起来:“Lisa姐!”
Lisa榕张了张嘴,刚要说话,忽然想起眼前这位是王岚副主任的亲外甥女。
她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沉默了足足五秒,Lisa榕挤出两个字:“没事。”
然后她一把揪住曾小贤的领子,把人拽到了走廊里。
林妙妙愣在原地,听见走廊里传来Lisa榕压抑着怒火的训斥声。
“曾小贤!你看看你带的兵!上班时间睡觉?这就是你的节目组?”
“Lisa,你听我解释——”
“解释什么?收听率全台倒数第一!节目毫无存在价值!你知不知道再这样下去,你这个节目就要停播整改了?”
“我……”
“还有你那个态度!天天念那句破词,内容呢?创新呢?你看看人家新闻部,再看看你!我要是你,早找块豆腐撞死了!”
“Lisa,我……”
“别叫我!下周再没有起色,你自己写辞职报告!”
半小时后,Lisa榕踩着高跟鞋走了。
曾小贤垂头丧气地回到棚里,脸色惨白,活像一只被淋透的落汤鸡。
林妙妙心虚地看着他:“曾老师……对不起啊,都怪我……”
曾小贤摆摆手,有气无力地说:“不怪你。Lisa骂我是应该的,我这节目确实不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