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餐馆的员工，被欠工资了。”夏昀说，“三个月。”
阿姨沉默了几秒，然后朝巷子里指了指：“往里走，第三个路口右拐，最里面那栋楼，三楼。”
夏昀点点头：“谢谢。”
两个人往里走。巷子越走越窄，两边堆满了杂物。走到那栋楼前，他们停下来。
楼很破，外墙的水泥都剥落了，露出里面的红砖。楼道口堆着几辆破自行车，墙上贴满了小广告。
他们爬上三楼。
左边一扇门，右边一扇门。夏昀敲了敲左边的门，没人应。又敲右边的，门开了一条缝，露出一张脸。
就是王建国。
他看见夏昀和林妙妙，愣了一下，然后想把门关上。
夏昀伸手挡住。
“王老板。”他说，“那几个农民工在等你。”
王建国的脸白了。
“你们是谁？”
“学生。”林妙妙说，“帮他们找你的。”
王建国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让开身：“进来吧。”
屋里很乱，到处是烟头和啤酒瓶。一张折叠桌上摆着吃剩的泡面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。
王建国坐在床边，低着头，不说话。
夏昀站在门口，看着他。
“三个月工资。”他说，“一共多少钱？”
王建国没回答。
林妙妙忍不住了：“你为什么要跑？他们那么相信你，你跑了他们怎么办？”
王建国抬起头，眼眶红红的。
“我没钱。”他说，“餐馆亏了，供应商催债，房租交不起，我……我真没办法。”
“没办法就躲？”林妙妙的声音大了，“他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，晚上在公园挨冻！”
王建国低下头。
夏昀忽然开口：“你还有别的资产吗？”
王建国愣了一下，摇摇头。
“房子呢？车呢？”
“房子是租的，车……有辆面包车，在朋友那儿放着。”
夏昀想了想，说：“把车卖了，先发一部分工资。剩下的，写欠条，分期还。”
王建国看着他。
“你现在躲着，警察早晚找到你。”夏昀说，“到时候就不是欠工资的问题了。”
王建国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墙角，从一个包里翻出一串钥匙。
“车在郊区。”他说，“我……我去卖。”
两天后，那几个农民工拿到了钱。
每人先发了一个月工资，剩下的王建国写了欠条，说每个月还一部分。那个红棉袄阿姨拿着钱，手一直在抖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她说，眼眶红红的，“谢谢。”
林妙妙握着她的手，不知道说什么。
那个抽烟的大叔走过来，看着夏昀和林妙妙，忽然鞠了一躬。
两个人赶紧把他扶起来。
“别这样。”林妙妙说，“我们就是帮了点小忙。”
大叔摇摇头：“你们帮了大忙。”
那天晚上，林妙妙写了一篇文章。
她写那几个农民工，写他们每天坐在餐馆门口的样子，写那个阿姨手里的冷馒头，写那个大叔抽的最后一根烟。她写劳动局的冷漠，写他们怎么找到王建国，写最后拿到钱时那些人的眼泪。
写完之后，她发在了校园论坛上。
标题叫：《三个月工资，和一群等在那儿的人》
发完，她合上电脑，睡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她打开论坛，发现帖子被顶到了首页。
下面有几十条回复。
“看哭了。”
“我们学校的学生？太厉害了！”
“那些农民工太可怜了，老板太坏了。”
“转发！让更多人看见！”
林妙妙愣住。
她往下翻，发现有人把帖子转到了微博上。又有人转到了本地论坛。再往下翻，有媒体账号留言说“请私信联系”。
她拿着手机，手有点抖。
她拨通夏昀的号码。
“夏昀。”她说，声音发颤，“出事了。”
夏昀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我的帖子……火了。”
夏昀没说话。
林妙妙看着屏幕上不断增加的评论和转发，忽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。
“夏昀。”她说。
“嗯？”
“我好像……真的做成了一件事。”
夏昀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林妙妙愣了一下：“你知道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