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在手里攥了半小时了。屏幕上是苏婉晴发来的邮件,只有短短两行——落地时间、酒店地址、一个句号。没有多余的寒暄,没有“期待见面”之类的话,就像一份工作通知。
他已经看了至少五遍。
“夏昀?”管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?”
夏昀没回头:“有事。”
管超走过来,看了眼他手里的手机,没多问。这几天的相处让他学会了什么时候该问,什么时候不该问。他只是在夏昀旁边站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有事说话。”
夏昀点点头。
八点半,夏昀走出寝室楼,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林妙妙。
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,外面套着藏青色的棉服,围巾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看见夏昀,立刻弯了起来。
“惊不惊喜?意不意外?”她笑着问。
夏昀愣住: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路桥川来复旦找他表哥,我蹭车。”林妙妙理直气壮,“顺便来看看你。怎么,不欢迎?”
夏昀沉默了两秒:“我今天有事。”
“我知道啊。”林妙妙眨眨眼,“你爸妈来嘛。”
夏昀的表情僵了一下。
林妙妙晃了晃手里的袋子:“我买了点心,一会儿给你爸妈尝尝。上海这边的老字号,我排了半小时队呢。你看——蝴蝶酥、苔条饼、核桃酥,都是老上海人喜欢的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走吧走吧,再晚赶不上地铁了。”林妙妙拽着他的袖子往外走,“别愣着,机器人也该充电了。”
夏昀被她拖着走了几步,忽然说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你上周说的啊。”林妙妙头也不回,“你说你爸妈下周来。我记着呢。”
夏昀没再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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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点五十,浦东机场到达口。
夏昀站在人群中,身体绷得很直。
林妙妙站在他旁边,手里拎着点心袋子,眼睛四处乱瞄。到达口人很多,举着牌子接人的、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的、抱在一起久别重逢的,乱哄哄一片。
“哪个是你爸妈?”林妙妙问,“那个穿风衣的阿姨?还是那边戴眼镜的叔叔?”
夏昀的目光穿过人群,落在一个方向。
“那个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。
林妙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一对中年男女正从通道里走出来。
男人四十二三岁,深灰色夹克,公文包,步伐稳健。他的目光扫过人群,没有任何多余的打量,像是在做现场勘查——快速、准确、不带情绪。眉宇间有一种长期在体制内工作的人特有的沉稳,那是常年与案件打交道养成的习惯性克制。
女人四十岁左右,米色大衣,短发,五官和夏昀有几分相似。但她的眼神和丈夫如出一辙——冷静,专注,像在收集信息。她扫过人群的目光停留不超过半秒,然后落在夏昀身上,停住。
两人走在一起,没有牵手,没有说话,但有一种奇异的默契感。那种默契不是日常夫妻的温情,而是两个长期共事的人之间才有的——不需要语言,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。
“夏昀。”苏婉晴先开口。
她走到儿子面前,停住,上下打量了一遍。那目光让夏昀想起她从前检查自己做的模拟现场模型时的样子——专注、细致、不放过任何细节。
“瘦了。”她说。
不是心疼的语气,是陈述事实的语气。
夏远山跟在后面,看着儿子,嘴唇动了动,最后只说出来两个字:“来了。”
气氛有点僵。
就在这时,林妙妙从夏昀身后探出头来,笑眯眯地开口:“叔叔阿姨好!我是林妙妙,夏昀的朋友。”
苏婉晴的目光转向她,同样快速地打量了一遍。那目光让林妙妙莫名想起生物课上观察标本的感觉。
“你好。”苏婉晴说,语气客气但疏离。
“阿姨,这是我买的点心,上海老字号!”林妙妙把袋子递过去,笑容不减,“蝴蝶酥是他们家招牌,苔条饼是上海特色,不知道您吃不吃的惯。”
苏婉晴接过袋子,看了一眼,然后点点头:“谢谢。”
她把袋子拎在手里,没有打开看,也没有多余的客套。
林妙妙愣了一下,但很快又笑起来:“叔叔阿姨,你们住哪个酒店?我们先送你们过去放行李,然后找个地方吃饭。这附近有一家本帮菜特别好吃,我都订好位子了!”
夏远山看了夏昀一眼,然后说:“麻烦你了。”
“不麻烦不麻烦!”林妙妙已经自然地往前带路,“走吧走吧,车在那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