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超看了眼表:“……就现在。”
寝室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侯小天惊恐地低头——他脚边,自己那个新买的桶,不知什么时候裂了一道细纹。
细细的水流从桶底裂缝渗出,顺着水泥地面的斜坡,悄无声息地流向门缝方向。
“什么时候漏的?!”林向宇跳起来,水花溅了一地。
“刚才还没事……”侯小天手忙脚乱地找毛巾堵漏。
谢训已经冲去关水龙头。但来不及了——五个桶的水流汇成一股,沿着地面蜿蜒,穿过330虚掩的门缝,流进了走廊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很多脚步声。
还有系主任浑厚的嗓音:“西13虽然楼龄长,但卫生管理工作一直很到位,你们可以拍一下……”
然后是脚踩在水里的“啪叽”一声。
停顿。
“……这是什么?”
门被推开。
系主任站在门口,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皮鞋。身后是举着摄像机的电视台记者,还有扛着收音话筒的工作人员,还有陪同视察的辅导员、后勤处长、以及一群探头探脑的围观学生。
镜头越过系主任的肩膀,对准330寝室内部。
对准地上那五桶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水。
对准那些还飘在水面上的毛巾、手机、一本泡湿了半边的《百年孤独》。
对准手持毛巾愣在原地的侯小天、单脚跨出桶的林向宇、站在水龙头边满手湿的谢训。
对准这一切。
系主任扶了扶眼镜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他转身走了。
皮鞋在湿漉漉的地板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。
330寝室被全院通报批评。
批评文件写得严肃,措辞专业:“违规使用大功率电器,存在消防安全隐患,影响宿舍整体形象……”全文三百字,没有一句废话。
但辅导员单独找他们谈话时,说了一句不那么官方的话:
“系主任原计划借这次采访,争取明年给西13装空调。”
没有人接话。
“现在全吹了。”
那天晚上,330寝室没有泡澡。
侯小天坐在床边,难得没有插科打诨。林向宇沉默地看着那本封面还没干透的《霍乱时期的爱情》,一页都没翻动。谢训对着窗外发呆。
管超很小声地说:“其实是我们不对……”
“是我。”侯小天开口,“桶是我提议买的,漏水也是我没检查清楚。”
“排班表是我定的。”林向宇说。
“我烧的水。”谢训说,“我用的大功率电器。”
夏昀靠在窗边。
他感觉到那个熟悉的冲动——用数据归因,用逻辑拆分责任,给每个人分配一个百分比。
但他按住了它。
林妙妙的声音在脑子里冒出来:“你手在发抖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没抖。
他只是把那个准备启动的念头,轻轻地、有意识地放下了。
“通报批评写的是330寝室。”他说。
不是“我分析”,不是“从逻辑上”。
他说的是——330寝室。
侯小天抬头看他。
“所以,”夏昀顿了顿,“一起扛。”
侯小天眨了眨眼睛,没说话,低头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林向宇把那本始终没翻页的书合上。
谢训从窗边转回来,沉默地拍了拍侯小天的后脑勺。
管超小声说:“那以后……还泡吗?”
沉默了三秒。
“泡。”林向宇说。
“桶要修好。”谢训说。
“我负责检查漏水!”侯小天从膝盖里抬起头,眼睛还有点红,但声音恢复了活力,“明天就去买补桶胶!”
夏昀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靠在窗边,看着室友们一个接一个地从那场小小的灾难里站起来。
没有记录。
迎新会在批评通报下达三天后如期举行。
西13-330的五个人加侯小天,六人并排坐在大礼堂角落的位置。林向宇努力装出一副“我只是来凑人头”的松弛感,谢训一如既往地沉默,侯小天还在为前天的事心虚,管超安静地翻着迎新手册。
夏昀坐在最外侧。他注意到礼堂门口围了一小撮人,隐约有争吵声。
“那不是宝镜姐吗?”侯小天忽然伸长脖子。
谢训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高宝镜站在礼堂侧门边,穿着一条浅蓝色连衣裙,长发披肩,手里拎着包。她对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