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向宇嫌弃地看了他一眼，然后把自己的脚也伸了进去。
管超站在旁边，有点不好意思。谢训一把把他拉过来：“挤一挤，坐得下。”
三个人挤在八十升的水桶里，膝盖顶着膝盖，脚丫子碰着脚丫子。桶沿卡得大腿有点疼，水温也不是很均匀——谢训那边太烫，侯小天这边已经有点凉了。但没有人抱怨。
夏昀站在窗边，看着这一幕。
桶里三个人的后脑勺挤在一起，林向宇的头发湿了，贴在额前，侯小天舒服得眯起眼睛，谢训难得放松地靠在桶沿。
他想，原来这就是林妙妙说的“感受”。
不是记录，不是分析，不是预设结论。就只是看着。
然后他发现自己嘴角有一点很轻的弧度。
那晚熄灯后，侯小天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“兄弟们，”他忽然在黑暗里开口，“我觉得一个桶不够。”
林向宇已经快睡着了，含糊应了一声：“嗯？”
“你看啊，”侯小天坐起来，“咱们五个人，一个桶最多挤三个。每次都得排班、等位，泡完还得倒水重新烧。太耽误时间了。”
谢训的声音从对面床铺传来：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——”侯小天的声音里压着兴奋，“咱们多买几个桶！”
管超小声问：“买几个？”
“四个。”侯小天掰着手指数，“加上原来那个，五个桶，正好每人一个！从此实现泡澡自由！”
黑暗里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林向宇笑了一声：“猴子，你认真的？”
“非常认真。”
“桶在哪儿买？”
“我查过了，校门口日用品店就有，二十五块一个，量大还能讲价。”
“……预算呢？”
侯小天早有准备：“咱们五个人——哦，超儿也算，五个——每人出二十，剩下算我的。”
谢训没说话，但翻了个身。
那是同意的意思。
第二天下午，侯小天和林向宇从校门口扛回来四个崭新的塑料储水桶。
一模一样的款式，亮蓝色的桶身，还没拆封的透明保护膜在阳光下反光。五个水桶一字排开，靠着330寝室的墙角，场面颇为壮观。
管超蹲下来摸了摸桶壁：“比那个旧的厚。”
“那当然，新的！”侯小天满脸骄傲，像打了胜仗的将军。
谢训已经在研究怎么同时给五个桶烧水了。
夏昀看着墙角那排整整齐齐的蓝色水桶。
他没有计算总数、单价、人均成本。
他只是想：五个桶，五个男生，在这间八十年代的老宿舍里，好像真的在搭建一个家。
从那天起，330寝室正式进入“人人有桶”的新时代。
每天傍晚六点半，西13-330准时进入“泡澡时间”。五个水桶在公共区域一字排开，谢训的热得快巡回作业，侯小天负责分发热水，管超给每个桶配好毛巾，林向宇用旧床单改的挡水帘把公共区域围成独立隔间。
夏昀有自己的桶。
靠窗第二的位置，光线刚刚好。他把水温调到比其他人略低两度，然后把脚泡进去，后背靠在窗台上，看窗外的梧桐树。
侯小天总是第一个进桶，一边泡一边玩游戏机，输了就骂骂咧咧。
林向宇带书进桶，《百年孤独》泡了半个月还在前十页。
谢训泡澡的时候什么都不干，就闭着眼睛，有时候会睡着。
管超最安静，坐在桶里也不说话，就看着自己的手发呆。
没有人说话的时候，房间里只有热水轻轻晃动的声音。
夏昀渐渐习惯了这种声音。
他不记录，不分析，不预设结论。
就只是泡着。
意外发生在第七天。
周五下午，阳光正好。谢训、林向宇、侯小天刚结束体育课，一身汗地回到寝室。侯小天当机立断：“泡！”
谢训去接水，林向宇烧热得快，侯小天熟练地拉开挡水帘。
五个桶，五个人，各自泡进自己的那一片水域。
“舒服。”林向宇闭着眼，手里的书一如既往翻在同一页。
“你说咱们要是毕业了，”侯小天望着天花板，“还能这么泡吗？”
“毕业了挣大钱，买浴缸。”谢训说。
“浴缸哪有这氛围。”
这倒是。
正聊着，管超推门进来，手里拎着刚打回来的开水。
“向宇，”他脸色有点奇怪，“刚才楼下贴了通知，说系主任下午要来西13视察新宿舍条件，还有电视台跟拍。”
“下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