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昀拖着行李箱回到复旦时，校园里已是熙熙攘攘的返校潮。他照例先回302——然后发现寝室门上贴着一张A4纸，打印体的通知，盖着后勤处的红章。
「因本部3号宿舍楼暑期翻修工程尚未竣工，经管系、心理系、数学系、计算机系部分男生需临时搬迁至西区13号楼。具体名单及宿舍分配详见附件。搬迁时间：9月3日-9月5日。造成不便，敬请谅解。」
林向宇已经站在门口了，手里拎着骑行背包，表情复杂。
“我刚回来，”他说，“屁股还没坐热，告诉我搬家。”
谢训扛着两个编织袋从楼梯口上来，闻言也愣住：“搬哪儿？”
“西区13号楼。”侯小天从人群里挤过来，举着手机，“我查了，八十年代的楼，没有独卫，公共澡堂在隔壁楼。”
“没有独卫？！”林向宇声音高了八度。
管超默默数了数自己打包好的行李，小声说：“那我再捆一遍。”
夏昀打开手机里的附件名单。
302全员，西13-330。
侯小天凑过来看了一眼，眼睛亮了：“六人间？”
“对。”
“那我能申请搬过来吗？”侯小天搓手，“我那个寝室住得太挤了，四人间塞了五个（“其实是有位许褚，1米93的大高个280斤，我在那旁边真就是个鸡崽。”候小天泪流满面。），我床底下全是吉他教材……”
林向宇拍拍他肩：“申请吧，330欢迎你。”
西13-330比想象中破旧，但比想象中大。
六张床，六张书桌，一个靠窗的公共区域空着，地面是水泥的，墙面有些地方掉了漆。但窗户朝南，采光很好，午后的阳光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。
“其实还行。”谢训放下行李，“收拾干净不差。”
管超已经开始擦桌子了。林向宇站在窗前研究那扇有点松动的窗框。侯小天兴奋地规划床位分布：“我睡靠门这张！方便晚上溜出去买夜宵！”
夏昀打开自己的行李箱，把书一本本码上书架。
他选了靠窗的床位。
五个人从下午两点收拾到五点。水泥地拖了三遍，终于显出原本的青灰色；书桌擦拭干净，桌面的划痕露出来，带着前几届学长留下的岁月痕迹；窗户修好了，推拉顺畅多了。
最后一桶脏水倒掉时，侯小天扶着腰，汗流浃背。
“不行了，”他喘着气，“我现在只想泡个澡。”
林向宇靠着墙：“公共澡堂在隔壁楼，走过去五分钟。”
“五分钟我也走不动了。”侯小天瘫在椅子上，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墙角——那里放着一个不知道哪届学长留下的、半人高的大号塑料储水桶，洗干净了，桶壁还泛着光泽。
他眼睛亮了。
“训哥，”他坐直身子，“你能不能搞到烧水的家伙？”
谢训挑眉：“能。怎么？”
侯小天指着那个大水桶：“咱们在宿舍泡澡吧！”
林向宇正喝水，呛了一口。
管超小声问：“……宿舍能泡澡吗？”
“咱们不告诉别人，泡完水倒掉，谁知道？”侯小天已经站起来，围着水桶转圈，“这桶够大，挤一挤能坐三个人！轮流泡！”
谢训居然认真思考了几秒：“水从哪儿接？”
“卫生间有热水龙头，多接几桶烧开兑进去。”侯小天越说越兴奋，“成本低，私密性好，还不用跟隔壁楼抢位置！”
林向宇放下水瓶：“猴子，你这脑子有时候还挺好使的。”
夏昀看着那个大水桶。
他下意识想要计算容积、加热时间、用水成本——然后他停住了。
他想起林妙妙说过的话：“你什么时候能不用数据，就只是……感受一下？”
他盯着那个笨重的水桶，桶壁上有一道旧裂痕，用透明胶带粗糙地补过。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，在水泥地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分界线。
“可以试试。”他说。
没有数据。就是试试。
侯小天发出一声胜利的欢呼。
二十分钟后，330寝室进入“战时状态”。
谢训负责烧水——他不知从哪翻出一个废弃的“热得快”，插上电，小心地沉入第一桶冷水中。侯小天蹲在旁边计时，像守护圣火的祭司。夏昀，林向宇和管超接力从卫生间往大水桶提水，一桶接一桶。
夏昀在心里计算一遍水的沸腾状态，又试了试温度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他说。
第一个下水的是侯小天。他脱了鞋袜，小心翼翼地跨进桶里，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。
“兄弟们，”他靠在桶沿，眼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