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叫夏雨,是妈妈最可爱的孩子!”
刘星瞪大眼睛看着这姐弟俩,又看看李先生,又看看刘梅。
他挠了挠头,忽然咧嘴笑了。
他大大咧咧地站到夏雨旁边,清清嗓子,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:
“我叫夏冰雹——是妈妈最调皮的孩子!”
空气凝固了半秒。
然后刘梅“噗”地笑出声,又赶紧捂住嘴。夏东海眼镜都歪了,一边扶一边肩膀直抖。刘星依旧像只打赢了的公鸡,高昂的脑袋。
李先生愣了一瞬,随即眼中漾开温和的笑意。
然后三个孩子的目光,不约而同地落在夏昀身上。
他站在阳台门口,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放下的书。
夏雪看着他,不说话,但眼神在说:到你了。
夏雨眨巴着眼睛,满是期待。
刘星挤眉弄眼,一副“我看你怎么接”的看好戏表情。
夏昀沉默了三秒。
数据流在这一刻完全失灵。他无法计算这句话该怎么说才得体,该用什么语气,该不该接这个莫名其妙的队形。
他只知道,此刻所有人的目光——还有刘梅,还有夏东海,还有那位李老先生——都在等他。
他把书放下。
“我叫夏昀,”他的声音平稳,没有刻意的响亮,也没有刻意的躲闪,“是伯母最省心的孩子。”
刘梅愣住了。
她看着夏昀,这个自从住进她家、从不提要求、从不添麻烦、把“懂事”活成习惯的孩子。
她忽然想起,这四年来,夏昀从来没有叫过她“伯母”。他总是客气地喊“梅姨”,不远不近,礼貌周到。她以为这就是他的方式,是性格使然,是她不该奢求更多。
但他刚才说“伯母”。
他没有用“刘阿姨”,没有用“梅姨”。
他用了“伯母”——这个带着家庭归属感、带着长晚辈确认关系的词。
而他说“最省心的孩子”。
他把自己算进了“孩子”里。
刘梅的眼眶又红了。
“行了行了,”她别过脸,用围裙角擦眼睛,“你们这帮孩子,今天一个两个都吃错药了……”
夏雪嘴角微微翘起。夏雨得意地晃着小脑袋。刘星冲夏昀竖了个大拇指。
李先生看着这一幕,没有说话。
他看见了那个叫夏雪的女孩抢在父亲之前自我介绍时紧绷的肩膀——她在宣示主权。
他看见了那个叫夏雨的小男孩模仿姐姐时浑然天成的依赖——他在确认归属。
他看见了那个自称“夏冰雹”的少年用戏谑包裹着的不安——他在测试自己有没有资格玩这个游戏。
他看见了那个叫夏昀的年轻人,用最克制的语气说出了最沉甸甸的一句话。
“伯母最省心的孩子。”
这不是拒绝,是承认。
承认每一次生病时,她半夜推门进来量体温的手。
承认每天早上都能看到热粥。
承认他从不开口索要、她却从不吝给予的那些沉默的、日常的、不必言说的照拂。
李先生轻轻笑了。
他忽然明白了,为什么刘护士长提到这些孩子时,眼睛会有那样特别的光。
不是因为他们是她亲生的。
是因为他们认她。
认她当妈妈——夏雪认了,夏雨认了,刘星认了,连这个沉默的、礼貌的、小心翼翼保持距离的侄子,也认了。
“刘护士长,”李先生转向刘梅,声音温和,“您有一个非常好的家庭。”
刘梅没说话,只是用力点头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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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下午,李先生坐了很久。。
他聊了自己在美国四十年的打拼,聊了先他一步离开的妻子,聊了远在法国的儿女。
“他们都很忙,”他轻声说,“忙到没时间接我电话。”
刘梅给他续了三次茶。
临走时,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回头看着这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客厅——夏雪又回房间听歌了,夏雨趴在茶几上拼乐高,刘星对着暑假作业发呆,夏昀坐在阳台边翻那本一直没合上的书。
刘梅送他到楼下。
“刘护士长,”李先生看着她,“我收回那份工作邀请。”
刘梅愣住了。
“不是因为你不够好。”李先生温和地说,“是因为我发现,你有一个不缺任何东西的家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我,该去找我自己的家了。”
刘梅站在原地,看着他慢慢走远的背影。
八月的风穿过楼道,带来即将入秋的第一丝凉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