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个婴儿,很小,小到夏昀第一眼甚至没认出那是一个人类。皱巴巴的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,嘴唇干裂,哭声已经沙哑得像小猫叫。襁褓边缘塞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蓝色圆珠笔的字迹被汗水晕开:“求好心人收留,对不起”。
林妙妙倒吸一口凉气,第一反应是摸出手机拨打120。
夏昀蹲下身,快速评估:月龄估计两到三周,体表温度异常高,呼吸频率每分钟超过60次,有明显鼻翼扇动和三凹征。他脱下自己的防晒外套,把婴儿包裹得更紧实一些,尽量减少体温流失。
“附近应该有医院。”他想起附近似乎有个医院,“仁合医院,1.2公里。”
“来不及等救护车了!”林妙妙抱起孩子,“跑!”
他们刚冲出巷口,迎面撞上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——女的穿着护士服,男的穿着便服,但胸牌还挂在脖子上,上面写着“仁合医院 急诊科 陈绍聪”。
“你们——”陈绍聪一眼看见林妙妙怀里的婴儿,脸色瞬间变了,“这孩子怎么回事?!”
“公厕墙角发现的,高热、呼吸急促!”夏昀快速报出数据,“体温估计39度以上,呼吸频率65左右,有明显三凹征!”
陈绍聪二话不说,从林妙妙手里接过孩子,转身就往回跑。旁边的女护士——杨羽——已经拨通科室电话:“急诊收治弃婴,生命体征不稳定,准备抢救床、氧气、呼吸机!”
夏昀和林妙妙跟在后面狂奔。
1.2公里,平时步行要十五分钟。陈绍聪抱着婴儿跑完全程,用时六分四十七秒。
夏昀计时了。
---
仁合医院急诊科的混乱程度超出想象。
婴儿被直接送进抢救室,陈绍聪边跑边下医嘱:“开通静脉通道!抽血查血气、电解质、血常规!拍胸片!准备呼吸机!”
杨羽已经在联系儿科和新生儿科会诊。
夏昀和林妙妙被拦在抢救室门外。透过玻璃窗,他们看见无影灯下那群白衣人围成一个小小的圆圈,圆心是那个不足月的小生命。
数据流在夏昀脑海里快速运转:婴儿月龄约三周,体重估计3.5公斤,体温39.4℃,呼吸频率68,血氧饱和度监测仪显示88%——
护士拉上窗帘,挡住了他的视线。
半小时后,一个年轻女孩被警察带进急诊科。
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,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,马尾扎得很低,低着头,肩膀缩着,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、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幼兽。
“张晓涵?”杨羽拿着病历走过来,“是你把孩子遗弃的?”
女孩没有抬头,但攥着衣角的手指用力到发白。
“你知不知道孩子送来的时候心率都快没了?”杨羽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压不住里面的情绪,“你差点杀了他——那是你亲生的孩子!”
张晓涵还是不说话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。
抢救室的门开了,陈绍聪走出来。他摘下口罩,额头全是汗,对警察说:“孩子暂时稳住了,但需要继续治疗。”
他转向张晓涵,“你是唯一监护人,需要在治疗同意书上签字。”
张晓涵抬起头,眼神空洞,嘴唇动了动,没有声音。
“签啊。”杨羽把笔塞进她手里。
张晓涵的手在抖。笔尖落在签名栏上方,悬停,颤抖,始终落不下去。
“我……”她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我没钱……”
“费用问题之后再说,现在救命要紧!”陈绍聪急了。
“我不行……”张晓涵把笔放下,后退一步,“我真的不行……”
“你——”杨羽气得要上前,被陈绍聪拦住。
“晓涵,”陈绍聪蹲下来,和女孩平视,声音忽然放得很轻,“你是不是害怕?”
张晓涵愣住了。
“害怕签字,害怕负责,害怕救活了之后不知道怎么养他。”陈绍聪说,“对不对?”
女孩的眼泪更汹涌了,她用力点头,呜咽着:“他跟着我只会受苦……我没有钱,没有工作,他爸早跑了……我妈说这孩子是拖累,让我扔掉……”
杨羽别过脸,用力咬住嘴唇。
陈绍聪沉默了几秒,然后站起来。
“这孩子我急诊收的,”他对警察说,对护士说,也对那个缩成一团的十九岁女孩说,“我陈绍聪负责。家属不签,我签。”
张晓涵猛地抬头。
“所有的医疗费、风险、责任,我担着。”陈绍聪已经在同意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,字迹潦草但用力,“他活下来了,以后你们再商量怎么养。他活不下来——不,他必须活下来。”
他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