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毕十三推了推眼镜,“汤很好喝,课也讲得很清楚。”
顾一心背对着他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子:“……不用谢。明天想吃什么?我给你带。”
“猪肉白菜馅饺子。”
“这饺子真是你的最爱啊。”顾一心笑了,“睡吧,我明天下午再来。”
走出病房时,她在走廊的窗边站了一会儿。夜色中的医院灯火通明,每个窗口都是一个故事。
她想起毕十三喝汤时微微颤动的睫毛,想起他提问时专注的眼神,想起那句简短的“谢谢”。
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,好像裂开了一条缝。
第三天轮到林洛雪值班。
她带着一束小小的白色洋桔梗走进病房时,毕十三正在用左手艰难地记笔记——右手输液,左手写字,字迹歪歪扭扭。
“我来吧。”林洛雪自然地接过本子,“你说,我记。”
毕十三看了她一眼,没反对。
记完笔记,林洛雪把花插进床头柜上的玻璃杯里。白色的花瓣在单调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新。
“为什么是洋桔梗?”毕十三忽然问。
林洛雪的手指顿了顿:“因为它像星星。小时候……有个人跟我说,难过的时候就看看星星,星星会陪着你。”
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,眼神飘向窗外。毕十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上海的夜空被灯光染成暗红色,看不见星星。
“那个人……”毕十三犹豫了一下,“是你很重要的人吗?”
林洛雪回过神,恢复了惯常的微笑:“一个邻居哥哥,很多年没见了。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毕十三也没有再问。
但那个下午,当林洛雪削苹果时,毕十三忽然说:“你削苹果的方法很特别。先竖着切四刀,再横着片开。”
林洛雪的手一抖,水果刀差点划到手指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奶奶也这么削。”毕十三说,“她说这样削得快,果肉浪费少。”
林洛雪盯着手里的苹果,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——
七岁那年,老家的院子,夏天的午后。比她大三岁的邻居哥哥坐在石榴树下,用一把小刀教她削苹果。“先竖着切四刀,再横着片开,看,像朵花。”
那个哥哥总是很安静,喜欢看书,会做复杂的数学题。但都会陪着孤单的她。
有一次她在河边玩水差点滑倒,是他一把拉住她,自己的膝盖却磕在石头上,流了好多血。
后来他们一家搬走了,再后来她也搬走了。童年记忆里的那个哥哥,渐渐模糊成一个温柔而遥远的影子。
“你……”林洛雪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你老家是不是在江苏,泗阳县?”
毕十三抬起头,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。
“东风小学后面的巷子,第三家,院子里有棵石榴树。”林洛雪一字一句地说,“那个哥哥,他膝盖上有一道疤,是救我时留下的。”
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点滴声。毕十三慢慢卷起病号服的裤腿——左膝上,一道淡白色的疤痕,像月牙。
两人对视着,十几年的时光在这一刻轰然倒流。
“是你。”林洛雪喃喃地说。
“是我。”毕十三点头。
谁也没有再说话。有些重逢不需要言语,只需要确认——确认那个曾经温暖过自己童年的人,如今还在这个世界上,以另一种方式,再次出现在生命里。
林洛雪放下苹果,走到窗边。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,不是悲伤,是某种过于汹涌的情绪找不到出口。她一直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伪装,习惯了用精致的妆容和得体的笑容保护那个脆弱的内在。但此刻,在那个童年曾陪伴她保护她的男孩面前,所有的盔甲都土崩瓦解。
“为什么不说?”她背对着他问。
“说什么?”
“说我们认识。说你就是那个哥哥。”
毕十三沉默了很久:“你变了。变得很漂亮,很受欢迎。我觉得……你应该不想让人知道,你认识我这样的人。”
林洛雪转过身,泪痕弄花了精心化好的妆:“我这样的人?毕十三,你知不知道,这些年我一直记得你。记得你教我削苹果,记得你膝盖上的疤,记得你说难过的时候就看看星星。”
她走到床边,握住他的手——那只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过分纤细的手:“我没有变。至少在你面前,我不想变。”
毕十三的手在她掌心微微颤抖。他张了张嘴,最终只说出一句:“别哭。”
那天傍晚,林洛雪没有像往常一样补妆。她素着脸,眼睛还红肿着,却有种前所未见的真实感。路桥川来换班时吓了一跳:“洛雪,你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林洛雪笑了,那是卸下所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