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次,管超需要找一本绝版的数学参考书,林向宇自告奋勇去书店帮他淘。他在二手区的专业书架前翻了整整两个小时,最后真的在一堆旧书里找到了——1978年版的《高等数学习题集》,书页泛黄,但保存完好。
“向宇,太谢谢你了!”管超拿到书时眼睛都亮了,“这书现在根本买不到!”
“小事。”林向宇摆摆手,心里却有种奇异的满足感。
谢训也注意到了他的变化。有天晚上在寝室,他看着林向宇书桌上堆起来的书,调侃道:“向宇,你最近转性了?不撩妹改读书了?”
林向宇笑了笑:“书里也有颜如玉啊。”
“哟,还文绉绉上了!”
玩笑归玩笑,但大家都感觉到,林向宇身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沉淀。那个曾经飘在半空中的、永远在寻找下一个刺激的少年,开始尝试着陆,尝试在安静中寻找重量。
周日傍晚,谢训带着高宝镜去了外滩边上的一家旋转餐厅。
这是他能找到的最体面、又最省钱的地方——238元,包含前菜、主菜和甜点。餐厅在二十八楼,可以俯瞰黄浦江的夜景。
高宝镜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。直到坐下,看着窗外璀璨的江景,才轻声问:“今天怎么舍得来这种地方?”
谢训深吸一口气,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精心包装的盒子,推到高宝镜面前。
“给。”
高宝镜愣住,拆开包装,看见里面崭新的诺基亚N70时,眼睛瞪大了。
“你……你哪来的钱?”
“打工赚的。”谢训老实交代,“便利店、快递站、工地……干了两份全职三份兼职。”
高宝镜的手颤抖起来:“所以这两个月……你忙,是在赚钱买这个?”
谢训点头,不敢看她的眼睛:“啊天看你喜欢……我就想,我也要让你有。我不想你羡慕别人。”
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,滴在手机盒上。高宝镜捂住脸,肩膀微微颤抖。
“憨包……”她哽咽着说,“你个大憨包……”
“宝镜,对不起。”谢训终于鼓起勇气看她,“我不是故意冷落你,我就是……就是想给你个惊喜。但我好像搞砸了。”
高宝镜摇头,擦掉眼泪,握住他的手。那双曾经柔软的手,现在因为打工变得粗糙,指节处还有细微的伤口。
“谢训,你听着。”她看着他,眼神认真,“我要的是你,不是手机。我要你陪我吃饭,陪我散步,陪我说话。我要的是时间,不是礼物。”
“可我想给你好的……”
“什么是好的?”高宝镜问,“贵的手机是好的?高级餐厅是好的?谢训,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,你在学校后街跟我吃五块钱的麻辣烫,那时候我觉得特别幸福。因为你在,你看着我笑,听我说废话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:“这两个月,我拿着旧手机,但看不到你;我室友有男朋友陪,但我没有。你觉得哪个更难受?”
谢训哑口无言。
“把手机退了吧。”高宝镜把盒子推回去,“或者你自己用。你那老古董也该换了。”
“不行,这是给你的——”
“那就当是我们一起的。”高宝镜说,“你出钱买,我们一起用。你出门打工带着,方便联系;我在学校用旧的也行。等以后……等以后你工作了,赚大钱了,再给我买新的。”
谢训看着她,眼圈也红了。
“宝镜……”
“但你要答应我,”高宝镜严肃地说,“不能再这么拼命了。身体垮了怎么办?学业耽误了怎么办?我们要的是长远,不是眼前这一件礼物。”
谢训用力点头:“我答应你。”
那顿晚饭吃得格外安静,但也格外踏实。
两人说了很多话——关于未来,关于现实,关于如何在有限的条件下,经营一段有温度的感情。
离开餐厅时,高宝镜还是带走了那个手机,但坚持要把自己的旧手机给谢训:“你啊个破手机经常没信号,我不放心。”
谢训拗不过她,只好收下。
回学校的公交车上,两人并肩坐着,手紧紧握在一起。窗外是流动的城市灯火,车内是温暖的沉默。
“宝镜,”谢训忽然说,“我会努力的。总有一天,我能给你好的生活,不是靠拼命兼职,是靠真本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高宝镜靠在他肩上,“我一直相信。”
但在这份和解与承诺之下,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悄然浮现。
高宝镜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,想起室友们讨论的实习机会、留学计划、未来规划。而谢训满脑子想的,是下个月的房租、家里的债务、便利站的进货成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