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门,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。
月光从破窗照进来,照见地上歪倒的几个啤酒瓶,和靠在墙边的谢训。
“训哥!”林向宇冲过去。
谢训抬起头,眼睛通红,脸上有未干的泪痕。
这个平日里最坚毅、最扛事的重庆汉子,此刻脆弱得像片随时会碎的玻璃。
“我没用……”他喃喃地说,声音沙哑,“我想给她最好的……但我没那个能力……”
管超蹲下身,轻轻拿走他手里的酒瓶:“训哥,别喝了。”
“你知道那手机多少钱吗?3688!”谢训突然提高音量,“我算过了,不吃不喝干两个月才能买!可她室友都有!她们讨论的时候,宝镜那种眼神……我受不了……”
他低下头,肩膀微微颤抖:“我就想让她也能有,也能在朋友面前有面子……所以我拼命干,多接活,想到下个月就能买了……可她现在说我不在乎她……”
侯小天叹了口气:“训哥,感情不是靠钱砸出来的啊。高学姐要是那种人,当初也不会跟你在一起。”
“我知道她不是!”谢训用力抹了把脸,“可我就是……就是想给她。看她用旧手机,屏幕都裂了还用胶带粘着,我心里难受。”
林向宇坐到他旁边:“差多少钱?我先借你。”
“不要。”谢训摇头,“你的钱是你爸妈给的,我不能要。”
“那有什么关系——”
“有关系。”谢训打断他,眼神清醒了些,“我谢训再穷,也不能靠借钱给女朋友买东西。那成什么了?”
管超轻声说:“训哥,我觉得宝镜学姐要的不是手机,是你。你这两个月光顾着赚钱,都没时间陪她,她当然会难过。”
“可我没时间啊!”谢训痛苦地抱住头,“我要上课,要打工,要管便利站……一天就24小时,我能怎么办?”
夏昀一直沉默地看着。数据流分析着谢训的状态:疲劳过度、情绪崩溃、认知失调。但更深层的是,这个男孩正在经历一种典型的成长困境——当爱与责任、理想与现实发生冲突时,该如何抉择。
“也许,”夏昀开口,“你可以告诉她真相。”
谢训抬起头。
“告诉她你想给她买手机,所以最近很忙。告诉她你不是不在乎,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在乎。”夏昀顿了顿,“高宝镜是聪明人,她会理解。如果不理解,那说明你们对‘在乎’的定义不同,需要沟通。”
谢训愣了很久,然后慢慢点头。
“明天……明天我去找她。”
与此同时,另一个变化正在悄然发生。
林向宇最近变得安静了。
这很反常。那个永远在探索新鲜事物、永远在社交场上游刃有余的林向宇,开始频繁地往书店跑。
起因是一门选修课——《西方文学鉴赏》。老师要求每两周读一本指定书目,写读书笔记。
林向宇为了应付作业,第一次踏进了学校附近那家“思南书店”。
然后,他意外地喜欢上了那里的氛围。
书店不大,两层,木质的书架被岁月磨得温润。一楼卖新书和畅销书,二楼是二手书和阅览区。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里有纸张、油墨和咖啡的混合气味。
林向宇第一次去时,只打算待半小时。
结果他在二手书架前站了一下午,翻完了半本《百年孤独》——虽然没怎么看懂,但那种文字带来的奇异感受,让他第一次发现,除了社交和冒险,世界上还有另一种安静而丰盛的可能。
从那以后,他成了书店的常客。不再是为了作业,就是想去。带一本笔记本,点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,在角落的位置坐一下午。
他开始读一些以前绝不会碰的书——加缪、卡夫卡、马尔克斯。有些看得云里雾里,但偶尔会有一两句话,像子弹一样击中他。
比如他在《局外人》里读到:“我可能不确定什么是我真正感兴趣的,但我非常清楚什么是我不感兴趣的。”合上书时,他想起了自己过往那些走马观花式的社交,那些为了热闹而热闹的聚会。
又比如在《霍乱时期的爱情》的扉页上,他看到不知谁用铅笔写的一行小字:“爱情首先是一种本能,要么生下来就会,要么永远都不会。”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,最后在笔记本上抄下来,在旁边打了个问号。
书店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,姓顾,戴一副老花镜,话不多,但眼神温和。第三次见到林向宇时,他推了推眼镜:“同学,你最近来得挺勤。”
“嗯,这里安静。”林向宇说。
“安静好。”顾老板点点头,“现在能静下心看书的年轻人不多了。”
林向宇渐渐发现,在书店的时光和在其他地方都不一样。这里的时间流速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