玛丽则问夏雪:“寒假作业完成得怎么样了?要不要妈帮你看看?”
“不用了妈,我都做完了。”夏雪低头吃饭。
“小雪的成绩一直很好。”夏东海适时插话,“这次期末又是年级前十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玛丽点头,但夏昀能感觉到,她还想问更多——关于夏雪未来的规划,关于那个被拒绝的美国暑期项目,关于母女间尚未完全和解的隔阂。
晚饭后,胡一统和玛丽都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。胡一统帮着收拾碗筷(虽然笨手笨脚打碎了一个盘子),玛丽则和夏雪在阳台说话。夏昀在书房整理书,透过虚掩的门,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对话。
“……妈妈不是要干涉你,只是担心……”
“……我知道,但我真的想好了……”
“……你才高二,未来的路还长……”
“……就是因为路还长,我才想自己走一段看看……”
夏昀轻轻关上门。有些对话,不需要旁听。
晚上九点,胡一统终于起身告辞。玛丽也说要回酒店。两人又一次在门口碰面。
“玛丽女士住哪个酒店?我送你?”胡一统难得客气。
“不用了,我叫了车。”玛丽说。
“那行,路上小心。”胡一统转向孩子们,“叔叔走了啊!初一再来看你们!”
门关上,屋里瞬间安静下来。夏雨已经困得在沙发上打盹,刘星在试穿新球鞋,夏雪站在阳台上,看着楼下两辆车一前一后离开。
刘梅开始收拾堆成小山的年货,叹了口气:“这年过的……”
“热闹点好。”夏东海帮她一起整理,“孩子们多两个长辈疼,是好事。”
“就怕太‘热闹’了。”刘梅看了眼阳台上的夏雪。
夏昀走过去,和夏雪并肩站着。楼下,小区的路灯昏黄,冬夜的天空没有星星。
“昀哥,”夏雪轻声说,“你说人为什么总要证明自己是对的?”
“因为害怕自己是错的。”夏昀回答,“而证明自己是对的最简单方式,就是指出别人是错的。”
“胡叔叔和我妈……他们都在用他们的方式对我们好。可他们的方式总是冲突的。”夏雪转过头,“我该怎么办?”
“接受他们的好,但不接受他们的冲突。”夏昀说,“你可以对胡叔叔说‘谢谢您带我玩’,也可以对你妈说‘谢谢您为我规划’。然后做你自己的决定。”
“这么简单?”
“不简单。但这是唯一不伤害任何人的方式。”夏昀顿了顿,“而且,他们可能也在学习——学习如何在不彼此较劲的情况下,对你们好。”
夏雪沉默了很久。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——虽然禁放,但总有人偷偷地放。
“我希望他们都能开心。”最后她说,“也希望我们自己能开心。”
“这个愿望很贪心。”夏昀说,“但值得努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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变故发生在除夕下午。
夏昀接到林妙妙的电话时,正在帮夏雨贴窗花。
“夏昀!晚上有空吗?”她的声音很兴奋,“我发现一个特别好的地方可以放烟花!郊外,允许燃放,视野开阔!我约了小琪、耗子和三一,你也来呗?”
“几点?”
“晚上八点,吃完年夜饭正好!地址我发你!”
挂掉电话,夏昀查看日程:家中守岁传统开始于晚八点半,冲突概率73%。他找到刘梅:“梅姨,晚上朋友约放烟花,八点到九点之间,我会在九点半前回来的。”
刘梅正在和面:“去吧去吧,年轻人是该玩玩。十点前回来就行,咱们还要一起包饺子守岁呢。”
“好。”
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。下午四点,刘星不见了。
起初大家没在意,以为他去找同学玩了。但五点钟,派出所打来电话。
“是刘星的家长吗?您孩子在我们这儿,涉嫌违规燃放烟花爆竹……”
夏东海脸色一变,抓起外套就往外走。刘梅急得团团转:“这孩子!说了多少次不能放鞭炮!”
夏昀跟着夏东海去了派出所。值班民警是个年轻人,指着角落里低着头的刘星:“在小区后面的空地放二踢脚,被巡逻的片警抓个正着。按规定要罚款,还要家长来领人。”
刘星看见父亲,眼圈红了:“爸,我就是想试试……同学们都说今年鞭炮声少,没年味……”
“年味是靠违法找来的?”夏东海难得严厉,“刘星,你十几岁了,该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!”
回家的路上,气氛凝重。刘星一直低着头,夏昀走在他旁边,数据流分析着少年的情绪状态:羞愧87%,后悔92%,恐惧(对父母反应)76%,但底层还有一种奇异的、倔强的“我没错”。
晚饭时,胡一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