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东海家的大门上贴好了春联——“迎新春事事如意，接鸿福步步高升”，是夏雪用毛笔写的，字迹娟秀工整。窗玻璃上贴着刘星和夏雨剪的窗花，虽然歪歪扭扭，但透着童趣。厨房里飘出炸丸子的香味，刘梅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，夏雨在旁边偷吃刚出锅的藕盒，被刘梅轻轻拍开手。
“妈，昀哥什么时候回来？”夏雪帮忙调着饺子馅，问道。
“说是去书店买几本参考书，应该快了。”刘梅看看表，“对了，你妈刚才来电话，说晚上要过来一趟。”
夏雪搅拌肉馅的动作顿了顿：“她不是在美国吗？”
“临时回来了，说有个项目要谈，只能待两天。”刘梅语气平静，“大过年的，总要来看看孩子们。”
话音刚落，夏雨从客厅跑进来：“妈！胡一统叔叔来了！在楼下按喇叭呢！”
刘梅擦擦手，眉头微蹙：“他怎么又来了？”
“我去看看。”夏雪解下围裙。
楼下，胡一统那辆熟悉的车停在单元门口。他今天穿了件大红色的羽绒服，配上那条标志性的粗金链子，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火焰。后备箱开着，里面塞满了年货——成箱的水果、包装鲜艳的礼盒、甚至还有一只活鸡在扑腾。
“小雪！小雨！”胡一统看见姐弟俩下来，笑得见牙不见眼，“快来帮忙！叔叔给你们带好吃的了！”
夏雨眼睛发亮，夏雪却神色复杂。自从上次那场“双面冲击”后，胡一统确实收敛了不少——不再贸然登门，不再和刘星许诺各种夸张的行程，而是开始学着“正常”地关心孩子。但这种“正常”在胡一统身上，依然带着他特有的夸张。
“胡叔叔，您怎么买这么多？”夏雪看着塞满的后备箱。
“过年嘛！就该热热闹闹的！”胡一统拎起两箱水果，“走，上楼！”
就在这时，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小区，停在胡一统的车后面。车门打开，玛丽走出来——米白色羊绒大衣，手提精致的公文包，气质与周围的老旧小区格格不入。
三个人在单元门口碰了个正着。
胡一统先是一愣，随即认出了玛丽——几个月前那个和他“鸡同鸭讲”吵了一架的女人，夏东海的前妻。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，但很快调整过来，用一种刻意热情的语气：“哟！这不是玛丽女士嘛！从美国回来了？”
玛丽的目光在胡一统那身装扮和后备箱的活鸡上扫过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，但还是维持了基本的礼貌：“胡先生，您好。”
“好好好！”胡一统把水果箱放在地上，搓着手，“你看这巧的！都赶一块儿了！走走，一起上楼！”
夏雪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涌起一股荒谬感——她的生母和弟弟的生父，这两个本该毫无交集的人，因为各自与这个家的联系，又一次站在了同一个门口。而这一次，是大年二十八，阖家团圆的前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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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厅里一下子热闹得过了头。
胡一统带来的年货堆满了玄关，那只活鸡暂时养在了阳台的纸箱里，不时发出“咕咕”声。玛丽则带来了包装精美的礼物——给夏雪的最新款MP3，给夏雨的乐高套装，给刘星的篮球鞋（这次是正品），甚至给夏昀带了一套英文原版的心理学著作。
“小昀，听说你学心理学，这套书应该用得上。”玛丽递过礼物时，语气是少有的温和。
“谢谢伯母。”夏昀接过，注意到书脊上的出版日期都是近两年的——玛丽特意挑选过。
刘星抱着那双篮球鞋，眼睛发亮，但没像以前那样立刻试穿，而是先看向夏东海。夏东海点点头：“收着吧，谢谢你胡爸爸和玛丽阿姨。”
“谢谢胡爸爸！谢谢玛丽阿姨！”刘星这才咧嘴笑了。
压岁钱环节更是微妙。胡一统掏出三个厚厚的红包，挨个发给孩子们。玛丽也拿出了准备好的红包，厚度相当。刘星和夏雨拿着双份红包，不知所措。
“这……”刘梅想说什么。
“过年嘛！图个吉利！”胡一统大手一挥，“孩子们拿着！买点喜欢的！”
玛丽则说：“一点心意，希望孩子们新的一年学业进步。”
夏东海和刘梅对视一眼，没再推辞。但夏昀注意到，夏雪拿着两个红包，手指微微用力，指节有些发白。
晚饭时，长方形的餐桌坐得满满当当。胡一统和玛丽分坐两端，中间是夏东海一家。气氛说不上不好，但总有种微妙的紧绷感——像一根弦，拉得刚刚好，再紧一点就会断。
胡一统努力找话题，但每句话都带着他特有的粗粝：“儿子啊，过年想去哪儿玩？爸爸带你去庙会怎么样！那叫一个热闹！”
“我想在家陪夏爸爸和我妈。”刘星小声说。
“在家好！在家好！”胡一统赶紧改口，“一家人团团圆圆最重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