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名曰‘探讨光影构图’。钟白——就是我那个风风火火的室友，整个人都蔫了，看着可让人心疼了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呢？”夏昀问。他发现，听林妙妙讲述这些复杂的人际互动，比看任何社会学案例都更生动。

    “然后？肖海洋那个留级大神，这次简直成了‘钟白专属护卫犬’！”林妙妙说得绘声绘色，“钟白去哪儿他跟哪儿，递水、撑伞、帮忙拎画板，笨手笨脚但真心实意。古镇石板路滑，钟白差点摔一跤，他一把拉住，自己差点掉河里！李殊词——就我们班那个特别文静的女孩，一直默默跟着肖海洋，但又不敢靠近，那眼神……哎。”

    她舔了口冰淇淋，继续：“白天还好，晚上才是高潮！夜游古镇，路桥川终于找到机会跟林洛雪‘独处探讨人生’去了。钟白撞见了，那个表情……我都没敢用镜头直拍。后来她一个人跑到河边坐着，肖海洋找到她，也不说话，就陪她坐着，买了碗热腾腾的酒酿圆子塞她手里。”

    夏昀尝试分析：“路桥川的行为可以视为典型的目标转移，而肖海洋则提供了情感支持。钟白的情绪反应符合期望落差的模型。”

    “对对对，就是期望落差！”林妙妙点头，“但还没完呢！最绝的是毕十三和顾一心！毕十三你知道吧？就是那个我之前跟你说的经常神神叨叨的‘大神’！咦。他跟你挺像的哦，一个神棍，一个机器人。他不知怎么就认准了顾一心，全程像背后灵一样跟着她，问她各种奇怪的经济学问题，一心烦得不行，但奇怪的是……也没真赶他走。一心那个‘前暧昧对象’潘震也来了，脸黑得跟锅底似的，笑死我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种三角或多角关系，常伴随占有欲和竞争行为。”夏昀记录着。

    “最后一天晚上，简直像情感摊牌大会！”林妙妙压低声音，仿佛在讲述什么重大秘密，“肖海洋对钟白的心意，是个人都看出来了。林洛雪呢，对着路桥川笑得风情万种，但我感觉……她心里好像还装着别人，对路桥川更像是一种……嗯，游刃有余的周旋？女人的直觉！”

    “基于有限信息的直觉判断，可能存在偏差。”夏昀严谨地说。

    “哎呀，不要在意这些细节！”林妙妙挥挥手，“总之，返程路上，肖海洋跟钟白表白了。”

    “结果如何？”

    “被拒了呗。”林妙妙叹了口气，但语气并不沉重，“钟白很明确地说，谢谢他，但她心里有人了，还在等。肖海洋那傻子，居然说‘没关系，我可以等’。我的天……这都什么跟什么啊！不过，”她话锋一转，眼神变得有些深邃，“看他们这样，我反而觉得，感情这东西，清楚明白，不拖泥带水，哪怕被拒绝，也挺好的。比模糊不清、互相猜测强多了，对吧？”

    她最后这个问题，像是随口一问，目光却瞟向夏昀。

    夏昀正在处理她话语中巨量的情感变量和关系模型，下意识地点头：“清晰明确的沟通确实能大幅降低人际关系中的不确定性成本和内耗。”

    林妙妙看着他一本正经分析的样子，忽然笑了，那笑容里有释然，也有一丝淡淡的、难以捉摸的情绪。“走吧，机器人，陪我去挑个新镜头滤镜。你的室友们还在题海里挣扎吧？真该让他们也来听听这些‘鲜活案例’，保准比高数题印象深刻。”

    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商业街的喧嚣，古镇秋游的爱恨纠葛，寝室里泡面味弥漫的补习，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，却在同一个秋日下午，通过身边这个鲜活灵动的女孩，交织在夏昀平静的数据流里。

    他开始觉得，那些复杂的、非理性的、无法用方程完美拟合的情感，或许正如林妙妙所说，正是因为其混乱和不确定，才构成了人间烟火中最真实、也最动人的那一部分。

    而他，或许不需要急于去完全解析它们。有时候，仅仅是作为一个聆听者和观察者，去感受那份“鲜活”，本身就已经是在学习一门最深奥的学问了。

    回到302时，晚间的补习即将开始。管超已经准备好了今晚的“战役”——定积分。谢训泡好了四桶面。林向宇和侯小天如临大敌。

    夏昀放下帮林妙妙“暂存在他这里”的购物袋，坐回自己的书桌前。他翻开《认知心理学》，但脑海中偶尔闪过的，却林妙妙口中的古镇的灯火，河边沉默的陪伴，和那些清晰又执着的“喜欢”与“等待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