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窗缓缓合上，将母亲站在原地、渐渐缩小的身影隔绝在外。邓小琪靠在椅背上，轻轻吐了口气。离开熟悉的城市，离开那些无形的压力，也离开母亲那令人窒息的保护与秘密，哪怕只是短暂的十几天，也让她感到一丝久违的、带着负罪感的轻松。
“小琪加油！等你凯旋！” 林妙妙在五人小群里刷了一排表情包。
“考试顺利，注意休息。” 夏昀的叮嘱一如既往的简洁务实。
江天昊发了个“稳”字，后面跟了个拳头表情。
钱三一没有发言，但在邓小琪临行前，破天荒地私聊发了一句：“专注考试，别的先别想。”
邓小琪看着屏幕，心里微暖，回复：“谢谢，大家也加油。”
她的暂时离开，像抽走了某种稳定剂，让剩下的几个人之间某种微妙的平衡，发生了不易察觉的偏移。
就在邓小琪参加艺考初试的当天下午，钱三一在群里发了一条简短却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消息：“今晚七点，‘昊记’后间，有事想和大家商量。如果方便。”
林妙妙秒回：“？？？钱三一你居然主动召集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？我一定到！”
江天昊：“收到，店里见。”
夏昀：“准时到。”
晚上七点，“昊记小食”已经打烊，卷帘门拉下一半。后间亮着灯，一张小方桌旁，围坐着四人。空气里还残留着卤味的余香，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的凝重。
钱三一坐在那里，面前的桌上放着那个熟悉的铁皮盒子，盒盖打开着，里面那张旋转木马的照片静静地躺在天鹅绒衬布上。
他脸色依旧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神不再是以往那种封闭的冰冷，而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、带着裂痕的决绝。
“我打算去找我父亲。” 钱三一开门见山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有些事，我需要一个答案。”
林妙妙倒吸一口凉气，江天昊也坐直了身体。夏昀则平静地看着他，等待下文。
钱三一没有看照片，目光扫过在座三人：“我知道这很突兀。但有些事，像毒瘤一样长在那里，不切开，只会烂得更深。我受够了猜测，受够了家里的死寂和那些没说出口的互相折磨。”
他顿了顿，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一下铁盒边缘，“这个，是他寄给夏昀，托他转交的。一句‘对不起’，一张旧照片，就想抵消一切？我不接受。”
“所以你要去……当面问他？” 江天昊有些担忧，“你爸他……会说实话吗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 钱三一回答得很干脆，“但至少，我要让他知道，我知道他做过的事，我手里有他‘道歉’的证据，我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蒙蔽、或者被他的沉默和金钱打发的小孩子。”
他看向夏昀，“你之前说，知情权是一种力量。我现在，需要去拿到属于我的那部分知情权。哪怕得到的答案更糟糕。”
林妙妙忍不住问：“三一，你到底想知道什么？是关于……邓阿姨和小琪吗？” 她问得小心翼翼，这也是她和江天昊隐约猜到、却不敢触碰的禁区。
钱三一沉默了片刻，没有直接回答，只是说：“所有的事。他和邓心华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，为什么我们家会变成这样，还有……” 他看了一眼那个铁盒，“这张照片背后的‘对不起’，到底指向什么。”
“需要我们做什么？” 江天昊问得直接。他理解那种想要直面困境、打破僵局的心情。
“不用你们直接参与。” 钱三一摇头，“但我想……如果有人知道我要去，也许能让我更冷静一点。而且……” 他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极淡的、近乎自嘲的犹豫，“如果我失控了，或者……出了什么意外情况，至少有人知道我在哪里，为了什么。”
这话说得平静，却让林妙妙心里一紧。她立刻道：“我们陪你一起去！在外面等你！”
“对，”江天昊也点头，“有个照应。你一个人去，我们不放心。”
钱三一看向夏昀。夏昀沉吟片刻，道：“集体在场外提供支持，符合互助原则，也可作为情绪缓冲。但需明确边界，不直接介入对话，避免将个人冲突扩大为群体事件。建议提前约定安全信号和备用联络方案。”
这等于同意了林妙妙和江天昊的提议，并给出了框架。钱三一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了一丝。他点了点头。
他们很快商定了细节。钱三一通过裴音那边辗转得知，钱钰锟今晚在一家常去的酒店有个应酬，预计九点左右结束。他们决定等在那里。
九点十分，钱钰锟在助理的陪同下，略显疲惫地从酒店旋转门走出来。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停车场路灯下、身影挺拔如松的儿子。钱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