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天昊将“昊记小食”的营业时间重新调整为下午放学后至晚上八点,周末照常。父亲的病情稳定和好转,像卸下了压在他胸口最重的那块石头。他虽然依旧忙碌于学业与小店之间,但眉宇间那份被生计催逼出的沉重焦虑淡去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稳的、知道自己正在为什么而奋斗的笃定。他甚至开始尝试开发新品,根据夏昀对近期销售数据的分析,增加了两款更清爽、适合初春的凉拌菜,反响不错。
他把父亲第一次能扶着助行器在病房走廊走一个来回的小视频,悄悄发在了“非正式记录”文档里,没有配任何文字。但所有人都看到了视频里那双微微颤抖却坚持迈动的腿,和江天昊镜头后那句压低了的、带着哽咽笑意的“爸,慢点”。
林妙妙在下面评论:“叔叔加油!!!昊子你也是!!!” 后面跟了一长串感叹号。
邓小琪的拍摄工作告一段落,拿到了一笔对她而言堪称“巨款”的报酬。她没有告诉母亲具体数字,而是自己留出了艺考培训和后续文化课补习的费用,将剩余的一部分塞给了父亲,另一部分,她做了一件自己早就想做的事——她买了一个不错的二手随身听和几盘空白磁带,还有一支简单的采访麦克风。
“我想试试,”她在线上小组讨论时说,声音透过不太清晰的语音连线传来,有些羞涩但坚定,“不是电台那种,就是……记录。记录咱们最后这几个月,记录你们的声音,记录一些瞬间。等以后听起来,肯定特别有意思。”
这个提议得到了除钱三一外所有人的积极响应(钱三一保持沉默,但没反对)。林妙妙自告奋勇当第一个“受访者”,主题是“论偏科生的自我修养”。夏昀则提供了几个有助于引导深度回忆和思考的采访问题框架。
新学期第一次月考在一周后猝不及防地降临。这是检验寒假调整成果的第一块试金石。
成绩公布那天,气氛微妙。
夏昀依旧稳定在顶尖行列,理科优势毫无悬念。
林妙妙的总分排名,在经历了一个寒假的“模型化”训练和心态调整后,终于止跌回升,并且幅度可观。她盯着成绩单上那个终于不再是下滑箭头的数字,长长地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然后猛地抱住旁边的邓小琪,把脸埋在她肩膀上,肩膀微微抽动。是释然,也是压力暂时宣泄。
邓小琪的文化课成绩稳中有升,尤其是历史和政治,框架清晰了许多。她悄悄对夏昀说:“你那个碎片时间学习法,真的救了我。”
江天昊的成绩依然在及格线上下徘徊,但令人惊讶的是,他最薄弱的英语,竟然比上次提高了十几分。他挠着头,有些不好意思:“晚上看店没人时,就听听英语磁带,反正也是听……听着听着,有些词好像就熟了。”
最大的变化,来自钱三一。
那个断崖式下跌的排名,这一次被稳稳地刹住了车。虽然距离他曾经的巅峰位置依然遥远,但各科分数都回归了正常区间,物理甚至重新回到了高位。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喜悦,只是盯着成绩单看了很久,然后默默将其夹进了文件夹。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,笼罩在他周身那种濒临崩溃的、冰封般的沉寂,正在被一种极度疲惫却坚韧的“坚持”所取代。他不再缺席小组的线上讨论,分享的资料依旧严谨到刻板,但偶尔,在讨论到某些复杂题目时,他会多打一两行字,解释某个容易忽略的细节。
老赵在课间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多说什么,只低声叮嘱了一句:“稳住,注意身体。” 钱三一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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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六下午,阳光难得明媚。林妙妙拉着邓小琪,实行了她的第一次“采访”。地点就在“昊记小食”刚打理完、还没到营业时间的店里。江天昊贡献了卤花生和豆浆,夏昀坐在角落,如同一个安静的观察者。钱三一没有来。
邓小琪有些紧张地摆弄着那支采访麦克风,林妙妙反倒大方,对着麦克风清咳两声:“咳咳,振华中学高三冲刺特别记录,第一期受访者:林妙妙同学。采访者:邓小琪同学。特邀观察员:夏昀同学。场地赞助:江天昊同学。开始!”
她诙谐的开场让气氛轻松起来。邓小琪按照夏昀给的框架,从“最想回到高一的哪个瞬间”问起,逐渐深入到“面对理综试卷时的真实心理活动”、“如何看待父母对你成绩的期待”、“梦想这个词现在还敢想吗”……
林妙妙起初还插科打诨,但随着问题深入,她渐渐收敛了玩笑,眼神变得认真,甚至有些感慨。
“……最崩溃的时候,就是觉得怎么学都学不会,好像脑子被水泥糊住了。看着别人刷刷刷写题,自己盯着题目像看天书。那时候真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笨了,对不起爸妈,也对不起……嗯,反正就是各种否定自己。”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铺里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