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起地上的尘埃和枯叶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远处隐约传来城市模糊的喧嚣,更反衬此地的荒凉与寂静。
夏昀的大脑在高速运转,将近期所有关于钱三一的观测数据与此刻场景进行拟合分析。家庭变量异常、情绪极端波动、行为偏移至特定地点……结论指向高概率事件:钱三一正在经历的痛苦,与家庭核心秘密及其个人身份认知的剧烈冲突相关,此地关联其早期积极情感记忆锚点,成为他面对现实崩塌时的无意识退行选择。
基于分析,直接询问或安慰无效。他需要提供稳定存在,并尝试建立低风险信息连接通道。
夏昀没有坐下,而是在钱三一斜侧方几步外停下,放下矿泉水瓶,背对着他,目光投向远处破败的卡通城堡,用平稳的语气开口:
“昊子父亲的医疗救助申请,今天上午批下来了第一批款项。‘江记卤味’昨天净利润高于预期。邓小琪的艺考初试通过,但她尚未告知家人。” 他稍作停顿,“老赵联系你父母。你父亲回复:‘在学校的事由学校负责。’”
陈述完毕,他保持静默,提供倾听姿态。
时间流逝。荒草起伏。钱三一肩膀的颤抖似乎微弱了一些。
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:“……为什么来这里?”
夏昀依旧没有回头:“因为你是小组成员。失联且状态异常,属于需要关注的变量。” 理性解释后,他补充,“林妙妙很担心。江天昊给你留了卤味份额。邓小琪也很担心你去哪了。”
列举他人关切,建立人情连接。
钱三一又沉默了很久,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。脸色惨白,眼眶通红,眼神空洞而痛苦。他没有看夏昀,涣散的目光落在锈蚀栏杆上。
“……这里,” 他开口,声音干涩,“我十岁以前,他们偶尔会带我来。旋转木马的漆还是亮的,音乐响着。” 他的眼神似乎聚焦了一瞬,掠过那些锈迹斑斑的残骸,“我妈……那时候还会笑,会把我抱上最高的那匹马。我爸……就在下面看着,有时候会用手机拍照,表情……还算温和。”
他的声音里,罕见地流露出一丝遥远的、带着痛楚的温情。
“十岁生日,就是在这里过的。我妈订了蛋糕,就在那个城堡前面,” 他指了指远处褪色的建筑,“很小的一个蛋糕,但插满了蜡烛。他们一起给我唱的生日歌。那是我记忆里……最后一次,感觉我们像‘一家三口’。”
他停顿了很久,呼吸变得沉重。
“那之后没多久……大概就是我十岁那年,我妈变了。很突然,家里好像一夜之间入了冬。她不再怎么说话,对我爸……冷得像冰。对我……要求突然变得极其严苛,仿佛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必须完美,不能出错。我起初不明白,只是害怕,拼命想做到最好,以为是我哪里做错了,惹她生气了。”
他攥紧了拳头,指节发白。
“直到最近,我才在周伯哪里知道……就在我十岁生日后不久,我妈不知怎么,发现了我爸和邓心华过去的事。她知道了邓心华的存在,知道了他们曾经的关系,甚至……听到了关于邓小琪出生的风言风语。时间那么巧,就在我爸和邓心华彻底断掉,邓心华离开又带着孩子回来之后。所有人都暗示,邓小琪是我爸的孩子。” 他的声音充满了压抑的愤懑和悲哀,“我妈信了。她那样骄傲的一个人……怎么可能忍得下?可她什么也没闹,只是把一切都冻住了。家,就是从那时候开始,彻底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。”
他猛地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夏昀:“而我像个傻子!在那座冰窖里住了八年!以为沉默是性格,严苛是期望!以为所有的冰冷都是理所当然!甚至……甚至有时候会觉得,邓小琪……她那双眼睛,安静看人的时候,或者解题卡住微微蹙眉的时候……有种说不出的感觉。我讨厌过她,因为那些流言,也因为我妈的态度……但我竟然也……也曾经有过一丝好奇,觉得她和流言里说的不一样。”
他承认这一点时,声音里充满了荒谬感和羞耻。“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了!因为从时间上算,如果那些流言是真的,她就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!那种莫名其妙的……关注,可能只是可笑的、该死的血缘在作祟!而我居然为此……为此有过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波动!”
“但周伯说,事情可能更脏。” 钱三一的声音飘忽起来,带着更深的厌恶,“我爸当年为了摆脱家里安排的路,自己跑出来经商,最开始举步维艰。邓心华那时候年轻,漂亮,在那个圈子里有些门路。他们在一起,有真有假。我爸靠着她打开了局面,然后……为了一个更大的机会,把她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