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妙妙和邓小琪走在并不宽敞的街道上，初来时的决绝和新奇，很快被一种更具体的茫然取代。她们预定的“客栈”，实际上是一户人家将自家二楼隔出的两间小屋，公用一个狭窄的、灯光昏暗的卫生间。床单看起来还算干净，但泛着淡淡的潮气。放下背包，两人面面相觑，一时竟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。
“我们先出去转转？”邓小琪提议，声音在寂静的小屋里显得有些空。
“好。”林妙妙点头。逃离了熟悉的环境和压力，她们像两只被突然放出笼子的鸟，反而有些不适应广阔的、不确定的天空。
古镇比她们想象中更小，商业化程度却比预想的高。主街上挤满了卖“特产”的店铺：千篇一律的姜糖、木锤酥、印着古镇风景的明信片。游客不多，三三两两，多是中年人或带着小孩的家庭，像她们这样两个背着书包的年轻女孩显得格外扎眼。
她们漫无目的地走着，偶尔在某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石拱桥或古井边停留，拍两张照片，但很快又觉得索然无味。心里那些沉甸甸的事情——家庭的矛盾、模糊的未来、出走后的忐忑——并没有因为空间的转换而消失，反而在这陌生的静谧中，变得更加清晰、更难以回避。
中午，她们在一家看起来相对干净的小面馆坐下，各自点了一碗最便宜的素面。面条寡淡，汤里飘着几片蔫了的青菜。林妙妙戳着面条，忽然说：“小琪，其实……我知道我妈怀孕不该是坏事。我就是……就是害怕。”
邓小琪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“我怕他们有了新的小孩，就更顾不上我。怕他们对我失望，觉得我不争气，正好有个备选的。”林妙妙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也怕……怕我自己真的就像他们担心的那样，考不上好大学，以后没出息。”
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说出心底的恐惧。在朋友面前，在远离家的地方。
邓小琪握住她的手，冰凉的手指传递着一点力量。“不会的，妙妙。叔叔阿姨很爱你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你有没有想过，也许这个弟弟或妹妹的到来，对你来说，也可能是个礼物？一个除了爸妈之外，更亲的家人。”
林妙妙没说话，眼圈却又红了。她吸了吸鼻子，岔开话题：“那你呢？你真的下定决心要考表演系？那个……真的很难吧？而且你妈她……”
提到母亲，邓小琪的眼神暗了暗。“难也要试试。如果不试，我一辈子都会后悔。”她想起母亲那句“家里没钱”，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，“钱的问题……我再想办法。暑假可以去打工，或者……申请助学贷款。”
两个女孩坐在简陋的面馆里，低声说着平时绝不会轻易吐露的烦恼和梦想。窗外的古镇阳光斜照，时光缓慢，她们彼此倾诉，也试图在对方的话语里寻找自己困境的出口。出走的叛逆色彩渐渐褪去，显露出其下更真实的质地：一次仓促的、试图自我厘清的喘息。
下午，她们租了一条小木船，船夫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伯，慢慢摇着橹，带她们沿着镇里狭窄的水道穿行。两岸是老屋斑驳的墙，偶尔有妇女在石阶上浣衣，水声哗哗。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摇橹的吱呀声和水流的轻响。
在这片安宁中，林妙妙终于打开手机。屏幕上跳出几十个未接来电和无数条微信消息。最多的来自王胜男和林大为，从最初的询问“去哪了”，到焦急的“快回电话”，再到后来带着哽咽语音的“妙妙，回家吧，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”。还有几条来自江天昊，时间在昨夜她离开公园后不久：“喂，你不会真出事了吧？”“看到回个信。”“林妙妙，别吓唬人啊。”
她一条条看着，手指微微颤抖。离家时那股赌气的快意早已消散，只剩下后知后觉的愧疚和不安。她看向邓小琪，邓小琪也正看着自己的手机，脸色苍白。邓心华的消息言简意赅，却透着冰冷的怒意：“立刻回来。” 还有一条来自夏昀，时间就在半小时前，只有三个字：“在哪？安？”
夏昀的消息让邓小琪愣了一下。他是怎么发现她们不见的？又为什么只问了这样一句？但她没时间细想，愧疚和恐慌已经攫住了她。她意识到，她们的“逃离”，并没有解决任何问题，反而可能让事情变得更糟，尤其是让真正关心她们的人担惊受怕。
“我们……是不是该回去了？”林妙妙小声问，已经没了早晨的决绝。
邓小琪望着船头破开的水面，点了点头。最初的冲动过后，现实的引力重新发挥作用。她们无法真正逃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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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，城市里。
钱三一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，望着楼下花园里精心修剪却毫无生气的灌木。周伯昨晚那些语焉不详却指向明确的叹息，像咒语一样在他脑海里回响。那个最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