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妙妙的成绩单被她紧紧攥在手里,纸张边缘起了皱。年级排名下滑了四十七位,数学和物理的红叉刺得她眼睛生疼。她站在公告栏前,一动不动,周围的嘈杂声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“妙妙……”邓小琪担忧地拉了拉她的袖子。
林妙妙猛地甩开手,没看邓小琪,也没看任何凑过来想安慰或打探的人,转身冲回了教室。她趴在桌子上,把脸埋进臂弯,肩膀微微耸动。不是因为成绩,或者说,不只是因为成绩。昨晚家里那场更让她窒息的“风暴”,此刻和试卷上的红叉搅在一起,变成一股无处发泄的委屈和愤怒。
昨晚,王胜男在饭桌上,带着一种混合着羞涩与不容置疑的郑重,宣布:“妙妙,你要当姐姐了。” 林大为在一旁搓着手,笑得有些小心翼翼。
林妙妙当时就愣住了,筷子“啪”地掉在桌上。“什么?妈,你……你都多大了!” 脱口而出的话,没过大脑。
王胜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:“林妙妙!怎么说话的!”
“我说错了吗?高三了!我高三了!你们现在搞出个孩子来,谁管我?谁顾得上这个家?” 林妙妙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声音尖锐,“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反正也就这样了,考不上好大学,干脆再生一个重新练号?!”
话一出口,她就后悔了。但她看到母亲瞬间苍白的脸和父亲震惊又失望的眼神,那股叛逆和委屈让她硬撑着不肯低头。那顿饭不欢而散,她的房门被摔得震天响。一整夜,她辗转反侧,听着门外父母压低声音的交谈,心里像堵着一团湿棉花。
此刻,月考的失利成了压垮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。她觉得自己被抛弃了,在人生最关键的时刻,父母的注意力即将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新生命夺走。而她自己,似乎也正朝着让他们失望的方向滑去。
教室里,有人小声议论着排名。江天昊看了一眼林妙妙的方向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他自己的手机在课桌里无声地震动着,屏幕上闪烁的是“老爸”。他看了一眼,按掉。震动又响起,他干脆关了机。家里最近气氛诡异,父亲接电话总是避着他,母亲唉声叹气的次数明显多了。一种不祥的预感,像冰冷的藤蔓,悄悄缠上他的心脏。但他不愿意深想,更不愿意在朋友面前表现出来。他依旧是那个大大咧咧、仿佛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江天昊。
邓小琪默默坐回座位,拿出自己的成绩单。排名稳中有升,特别是化学,进步明显。这得益于夏昀那些“模块化”的笔记和周末学习小组的氛围。一丝微弱的欣喜刚冒头,就被更大的决心压了下去。她小心地将成绩单折好,放进书包内层,那里还藏着一张被她摩挲了许久的、某知名艺术学院表演系的招生简章。
昨晚,她也和母亲邓心华爆发了相识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。
“艺考?表演系?” 邓心华当时正在对着镜子涂抹昂贵的护肤品,闻言动作一顿,从镜子里看向女儿,眼神锐利,“小琪,你知道那是条什么路吗?吃青春饭,看人脸色,潜规则……妈妈这么多年在这个圈子里边缘打转,看得还不够清楚吗?”
“可是我喜欢!” 邓小琪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,“我喜欢站在台上的感觉,喜欢变成另一个人……那让我觉得……觉得好像可以暂时不用做自己。”
最后那句话说得太轻,邓心华或许没听清,但她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。“喜欢?喜欢能当饭吃?你看看妈妈,年轻时也喜欢过,结果呢?找个稳妥的专业,以后考公务员,或者进大公司,才是正途。听妈的,不会害你。”
“你只会用你的‘经验’来规划我的人生!你有没有问过我想什么?” 压抑多年的委屈和叛逆,在“规划”二字刺激下终于冲破了闸门。
邓心华猛地转过身,保养得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狰狞的怒意:“我规划?我如果不是为你规划,我用得着看人脸色、周旋应酬?我用得着……用得着……” 她的话戛然而止,胸膛起伏,看着女儿倔强含泪的眼睛,最终只是疲惫又冰冷地挥挥手,“随你吧。但家里没钱供你读那种华而不实的专业。你自己想清楚。”
门被关上,将母女俩隔绝在两个世界。邓小琪靠着门滑坐在地上,无声地流泪。不是因为母亲拒绝的经济威胁,而是因为那种彻骨的孤独——最亲的人,却最不理解、也最不支持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