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三一没有去学校自习室,也没有留在家里。他坐在市中心一家颇有年头的咖啡馆角落,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冷掉的黑咖啡,手边是打开的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显示着搜索引擎界面和几个打开的文档窗口。他的调查,进入了一个需要“线下验证”的新阶段。网络和旧报刊的信息碎片化且充满干扰,他需要更直接的线索,或者说,需要一次精心设计的“试探”。
他的目标,是母亲裴音。更确切地说,是裴音书房里那个上了锁的桃花心木文件柜。他记得很清楚,小时候有一次,他偶然看到母亲将几本厚重的相册和一些文件放入其中,然后锁上,钥匙随身携带。那是父亲钱钰锟生意开始腾飞、家里气氛却日渐冰封的年代。彼时他太小,未曾在意。如今回想,那个柜子里,或许就尘封着过往岁月里被刻意掩埋的痕迹。
直接询问绝无可能,偷取钥匙风险太高且违背他的原则。钱三一选择了一种更迂回、更符合他思维方式的方法:创造一次“意外”,观察母亲的反应。
周六下午,他“协助”母亲整理书房——这在以往极为罕见。裴音有些意外,但并未拒绝。钱三一动作沉稳,擦拭书架,归类书籍,目光却如同精密的扫描仪,记录着文件柜周遭的一切:柜顶的灰尘厚度(说明久未开启),锁孔的光泽度,以及母亲在整理到柜子附近时,那几乎难以察觉的、身体姿态的微妙紧绷。
整理接近尾声时,钱三一“不小心”碰倒了柜子旁边一个高高的、摆满旧杂志的收纳架。杂志哗啦散落一地,有几本滑到了文件柜下方。
“抱歉,妈。”钱三一立刻蹲下身收拾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。
裴音皱了皱眉,也蹲下来帮忙。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滑到柜底的杂志,又迅速移开,动作加快了些,似乎想尽快结束这小小的混乱。
“妈,有本杂志好像卡在柜子底缝了,我挪一下柜子试试?”钱三一说着,手已经扶上了文件柜的一侧。他的动作不快,带着试探的意味,目光紧紧锁住母亲的脸。
裴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。就在钱三一以为她会出声阻止时,她却只是淡淡地说:“小心点,别把地板刮花了。那本杂志不重要,拿不出来就算了。” 她的语气平静,甚至没有多看那文件柜一眼,但收拾地上其他杂志的速度明显更快了。
钱三一依言没有用力去挪柜子,只是用长尺尝试拨弄,最终“无奈”放弃。他站起身,道歉,继续整理。整个过程,裴音没有再靠近那个文件柜,甚至在整理工作结束后,很快离开了书房,留下钱三一独自收拾残局。
试探的结果,清晰而冰冷。母亲对那个文件柜的在意程度,远超对待普通旧物。那瞬间的僵硬和加快的动作,是一种本能的防御。柜子里有她不想被触及的东西,很可能,就与父亲、与那个“邓半城”有关。这个认知,让钱三一的心向下沉了沉。他没有感到愤怒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、带着寒意的了然。接下来的调查方向,或许需要转向父亲那边,或者……寻找当年可能知情、且不那么戒备的“边缘人”。他想起了父亲公司里一位退休多年的老财务,父亲早年创业时便跟着,或许知道些旧事。这需要更周密的计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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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在市图书馆的自习区,林妙妙组织的周末学习小组气氛却有些凝重。摊开的物理模拟卷最后一道压轴题,像一座狰狞的堡垒,拦在所有人面前。这是一道结合了电磁感应、电路分析和能量转化的综合题,图形复杂,条件隐蔽。
林妙妙已经抓耳挠腮了二十分钟,各种“角色扮演”、“分镜头脚本”用了一遍,还是卡在确定感生电动势方向后的等效电路分析上。江天昊早就放弃治疗,在草稿纸上画起了小人。夏昀没有直接讲解,而是将题目拆解成了几个更基础的子问题,写在便签上递给林妙妙,让她逐个击破。
邓小琪坐在林妙妙对面,面前同样摊着这份卷子。她几乎是从第二问开始就跟不上了。那些绕来绕去的线圈、磁铁、滑动变阻器符号,在她眼里如同扭曲的鬼画符。她尝试去理解夏昀拆解出来的子问题,却发现连第一个关于“磁通量变化率”的判断都模棱两可。一种熟悉的、冰冷的无力感攫住了她。耳边是林妙妙虽然苦恼但仍在积极尝试的嘟囔声,是夏昀平稳的提示音,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这些声音平常是令人安心的背景音,此刻却像一面镜子,映照出她的停滞与笨拙。
她看着林妙妙和夏昀低声交流,看着林妙妙时而恍然大悟、时而懊恼拍头的样子,看着夏昀笔下流淌出清晰简洁的辅助图形。那种流畅的、专注于问题本身的互动,再一次深深刺痛了她。她握紧了手中的笔,指节泛白。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:一个说,问问吧,像妙妙那样,没什么大不了的,夏昀不会嘲笑你;另一个声音,更响亮也更熟悉,则在低语:你连这么基础的部分都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