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昀依然在五点半准时醒来。但当他推开房门时,客厅里早已灯火通明。刘梅系着那条碎花围裙,在厨房和客厅之间穿梭,像一只忙碌的蜜蜂。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盘凉菜,灶台上炖着汤,高压锅里发出“嗤嗤”的响声。
“小昀起来啦?”刘梅看到他,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慌乱,随即被更灿烂的笑容掩盖,“今天小雨的姐姐要过来,伯母得早点准备。吵着你了吧?”
“没有。”夏昀平静地回答,目光却迅速扫过客厅——比平时整洁了三倍不止。刘星和夏雨房间的门紧闭着,里面传来压低声音的争执。
“他们在干嘛?”夏昀朝房间方向扬了扬下巴。
刘梅擦了擦手,压低声音:“俩小子说要给小雪排个欢迎节目,从昨晚就嘀嘀咕咕的。我看纯属瞎闹。”她顿了顿,看向夏昀的眼神里多了点期待,“小昀啊,你……见过小雪,对吧?跟伯母说说,她是个什么样的孩子?”
这个问题来得突然。夏昀的脑海中浮现出多年前那个梳羊角辫、眼神倔强的女孩形象。他斟酌着词语:“很多年前见过一次。印象里……很有主见。”
“有主见好,有主见好。”刘梅连连点头,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——典型的焦虑表现,“我就怕……她不喜欢我做的菜。你大伯说她爱喝西红柿鸡蛋汤,我准备了,还炖了排骨,炒了……”
她开始如数家珍地报菜名,语速越来越快。夏昀安静地听着,直到她说完,才轻声说:“伯母,您不用这么紧张。”
“我、我没紧张啊!”刘梅立刻反驳,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心跳,“我就是……就是从来没给大闺女当过妈。刘星小雨这俩秃小子我管惯了,闺女不一样,得细养。”
厨房里的汤锅“咕嘟”一声溢了出来。刘梅“哎哟”一声冲过去关火,手忙脚乱中差点打翻盐罐。
夏昀默默走过去,拿起抹布擦拭灶台。他的动作平稳有序,与刘梅的慌乱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谢谢啊小昀。”刘梅喘了口气,靠在橱柜边,“你大伯说,小雪是个文静懂礼貌的乖乖女,在学校是尖子生。”她像是自我安慰般重复着夏东海的话,“正好,能给刘星当个活榜样。”
就在这时,刘星房间的门猛地打开。刘星探出脑袋,眼睛贼亮:“妈!我们节目排好了!现在演给你看?”
“去去去,一边待着去!”刘梅挥手,“等姐姐来了,吃完饭再演——不对,吃完饭也不许演!你们那闹腾劲儿,非把姐姐吓着不可!”
刘星撇撇嘴缩了回去。门关上前,夏昀听见夏雨小声问:“哥,为什么不演了呀?”
“老妈怕咱把她的‘乖乖女’吓跑呗。”刘星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戏谑。
上午十点,夏东海出门去接夏雪。他特意换了件挺括的衬衫,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。临出门前,刘梅帮他整理衣领,嘴里还在念叨:“你可得跟小雪说清楚,我是真心欢迎她来。她来了,咱们这个新家才算完整。”
“放心,一定如实转达。”夏东海笑着拍拍她的手,但夏昀注意到,大伯的笑容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门关上了。
接下来的时间,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刘梅每隔五分钟就去阳台上张望一次,回来就调整一下餐桌上的菜盘位置。刘星和夏雨终于被允许从房间里出来,但被严令“不许碰任何给姐姐准备的东西”。
“妈,我饿了。”十一点半,刘星趴在餐桌上哀嚎。
“我也饿了。”夏雨有样学样。
“妈妈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,但是得等姐姐来了以后才能吃。”刘梅第N次重复这句话,眼睛却盯着墙上的钟。
“他们会不会下馆子去了?”刘星眼睛一转,“要不咱们先吃吧,菜都凉了。”
“不可能!”刘梅立刻反驳,但语气里也有一丝不确定。
夏昀坐在沙发上看书,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他的感官完全打开,捕捉着这个家里每一丝微妙的变化——刘梅越来越频繁看钟的小动作,刘星和夏雨交换的狡黠眼神,厨房里渐渐冷却的饭菜香气。
这是一种熟悉的紧张感。就像前世在咨询室等待一位已知有严重防御机制的来访者。你知道冲突即将到来,你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,但最终的结果仍取决于对方推开那扇门时的姿态。
十二点十分,门外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
门开了。夏东海先走进来,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又混合着其他复杂情绪的表情。然后,一个女孩跟了进来。
夏雪。
十五岁的夏雪,和夏昀记忆中那个羊角辫小女孩已经判若两人。她穿着简洁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,背着双肩包,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。她的脸上没有笑容,目光平静地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