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骁深邃的目光从街角收回。
“新来的政法委书记?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,眼神里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小高面色凝重地刚想往下说,一阵生涩的链条摩擦声从巷子里传来。
林骁闻声转过头。
许曼正吃力地推着那辆生锈的三轮车,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车板上的铁锅还冒着油烟。
她怀里的婴儿大概是哭累了,此刻正趴在她单薄的肩膀上抽泣。
沉重的车轮碾过坑洼的石板路,颠簸了一下。
许曼下意识地抬起头,想要擦一把额头上的汗水。
昏黄的路灯下,两人的视线不期而遇。
四目相对。
林骁的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,仿佛在看一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。
没有炫耀,没有嘲笑,甚至连一丝怜悯都没有。
但就是这种彻彻底底的无视,像一把生锈的钝刀,狠狠扎进了许曼的心窝。
她原本苍白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,那是极度羞耻带来的烧灼感。
曾经,她指着林骁的鼻子骂他烂泥扶不上墙,为了一个副科长的位置转投他人怀抱。
如今呢?
他是高高在上的副部级大员,是国家发改委的常务副主任。
他一句话,就能让称霸一方的地头蛇灰飞烟灭。
而她,却像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,满身油污,被生活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。
这种云泥之别带来的巨大落差,彻底击碎了她仅存的一点自尊。
许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。
她一句话都没说。
只是狼狈地低下头,把脸深深埋进竖起的旧羽绒服领子里。
她双手死死抓着三轮车的把手,加快了脚步。
推着车,匆匆从林骁身边走开。
那仓皇逃离的背影,仿佛身后有猛兽在追赶。
林骁看着她消失在巷子尽头的拐角,轻轻弹掉手里的烟头。
前尘往事,在这一刻彻底画上了句号。
“老板,这女人也算是遭了报应了。”
小高看着空荡荡的巷口,冷哼了一声。
“咎由自取罢了。”
林骁转过身,掸了掸夹克上的浮灰,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杀伐果断。
“继续说刚才的事。那个新来的书记,叫什么名字?”
小高赶紧收敛心神,压低了声音。
“叫丁雪峰,一个月前刚从外省平调过来,直接接管了政法委和市公安局。”
“一个月前?”
林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时间节点。
这正好是华尔街资本通过高新区那家皮包公司,开始疯狂洗钱的时候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林骁冷笑一声,大步朝停在街外的奥迪车走去。
“一个新官上任,第一把火不烧黑恶势力,反而把判了无期的黑老大捞出来保外就医。”
“他这是嫌江州的水不够浑,想养条疯狗替他咬人啊。”
两人刚走到车门旁,林骁口袋里的私人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。
来电显示,是江州市委书记李建国。
林骁接起电话,听筒里立刻传出李建国压抑着怒火的急促喘息。
“林主任,出岔子了!”
“怎么回事?建国书记,慢慢说。”林骁眼神一凛。
“市局打黑办的人刚把徐飞龙那几个流氓押上警车,还没驶出老街,就被截住了!”
李建国的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愤怒。
“丁雪峰亲自带着市局巡警大队的人,把打黑办的车给堵了!”
林骁捏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“丁雪峰说这只是普通的街头治安纠纷,非要把人带回他的辖区派出所处理!”
“打黑办的队长不肯放人,双方现在在沿江路口僵持住了!”
好一个明目张胆的抢人!
林骁的眼底瞬间刮起一场骇人的风暴。
丁雪峰这哪是在抢一个流氓,这分明是在试探他林骁的底线!
试探江州这盘棋,到底还有没有空子可钻!
“他在找死。”
林骁吐出四个字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。
“告诉打黑办的人,死守现场,一个人都不准放走!”
挂断电话,林骁直接拉开车门坐进后排。
“去沿江路口,开快点。”
奥迪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,宛如一头黑色的猎豹,撕裂了老街的夜色。
三分钟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