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骁低头看着手里那份红头文件，指腹摩挲着烫金的国徽，感觉掌心里托着一座山。
从正厅到副部，跨越这道天堑，无数人熬白了头都走不到。
他却用不到四年的时间，带着一身风沙，硬生生地踩了过去。
“发改委常务副主任，这把交椅可不好坐。”
苏晴偏过头，清冷的目光落在丈夫棱角分明的侧脸上，眼底闪过一丝担忧。
“楚长河虽然进去了，但他留下的利益盘根错节，华芯国际更是块难啃的铁骨头。”
林骁轻笑一声，顺手把文件卷成筒，敲了敲掌心。
“铁骨头？我这几年在大西北，啃的哪一块不是铁骨头？”
他揽过苏晴的肩膀，两人并肩走出部委大楼的旋转门。
京城的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，吹散了会议室里沾染的腐朽气味。
刚坐进黑色的红旗专车，林骁兜里的私人手机就震动了起来。
按下接听键，方舟那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瞬间在车厢里炸响。
“老林！你和嫂子现在可是彻底在四九城扬名立万了啊！”
方舟激动得连气都喘不匀，背景音里隐约还能听到敲键盘的清脆声。
“刚才部委圈子里的几个微信群全炸锅了，大伙儿都在传你们的事迹。”
林骁把手机拿远了点，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。
“传什么？传我开会爆粗口，还是传你嫂子提着箱子抓人？”
“都有啊！现在京城官场给你们起了个外号，叫‘传奇夫妻’！”
方舟乐得直拍大腿，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一个管国家钱袋子，敢掀桌子骂娘；一个管纪委刀把子，六亲不认专抓老虎。”
“现在那些手里不干净的官老爷，听到你们俩的名字，小腿肚子都转筋！”
苏晴坐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，无奈地摇了摇头，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。
林骁嗤笑一声，靠在真皮椅背上。
“少给我戴高帽子，江州那边星云科技的芯片产能摸底做得怎么样了？”
提到正事，方舟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，语气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摸清楚了，只要咱们这边的指令一到，随时能顶上国内的市场缺口。”
“好，按兵不动，等我摔杯为号。”
挂断电话，车子稳稳停在二环内的一处幽静四合院门前。
这是组织上专门给副部级领导配备的住所，闹中取静，安保森严。
推开朱红色的大门，院子里亮着温暖的廊灯。
刚满两岁的儿子正骑在一辆塑料扭扭车上，被保姆护着在院子里横冲直撞。
看到林骁和苏晴进来，小家伙立刻扔了车，迈着小短腿扑了过来。
“爸爸！妈妈！”
林骁一把捞起儿子，高高举过头顶，刚才在部委里那股杀伐果断的冷硬瞬间荡然无存。
他把脸埋在儿子软乎乎的肚皮上蹭了蹭，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。
“今晚阿姨炖了排骨汤，洗手吃饭吧。”
苏晴脱下职业外套，换上柔软的家居服，那一身清冷的杀气也尽数褪去。
餐桌上，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三口之家身上，透着寻常百姓的烟火气。
“明天你要见华芯国际的人，准备从哪里开刀？”
苏晴给儿子剥了一只白灼虾，随口问道。
林骁喝了一口奶白色的排骨汤，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百亿研发资金造假，这不是一个人能干出来的，他们早就把账面做平了。”
他放下汤碗，指节在餐桌上轻轻敲击。
“我不跟他们对账本，我直接查他们的核心技术。”
第二天上午，国家发改委，常务副主任办公室。
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，照在崭新的办公桌上。
华芯国际的CEO张瑞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，西装革履，头发梳得油光水亮。
他翘着二郎腿，手里转着一根价值不菲的雪茄，并没有点燃。
看着坐在办公桌后年轻得过分的林骁，张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“林主任，恭喜高升啊。”
张瑞操着一口夹杂着英文的精英腔调，皮笑肉不笑地开口。
“听说您以前在西北搞扶贫很有一套，但这半导体industry，门槛可是很高的。”
他摊开双手，摆出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。
“国家拨的那一百亿研发资金，听着是个天文数字，但在先进制程的研发里，连个水花都看不见。”
林骁没有说话，安静地翻看着面前的一份技术评估报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