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骁把最后两本厚厚的扶贫台账塞进纸箱,顺手拍了拍纸箱盖上的浮灰。
“行了,就这点家当,全装下了。”
他转身看向站在门边的赵刚,嘴角挂着一抹轻松的笑意。
赵刚挺直了腰板,一米八的西北汉子,此刻眼眶却红得像只兔子。
他死死咬着牙,眼底泛起一层水汽。
“林省长,真不让市里的同志们搞个欢送会?大家伙都舍不得您走。”
林骁走上前,一拳捶在赵刚宽厚的肩膀上。
“搞什么欢送会,拿公款吃喝,回头再让省纪委给我记一笔?”
他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风衣,利索地穿在身上。
“悄悄地走,别扰民,这几年老百姓被咱们折腾得够呛,让他们多睡个安稳觉。”
清晨六点,天刚蒙蒙亮。
黑色的红旗轿车缓缓驶出雍州市委大院,轮胎碾过柏油路面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初秋的晨雾还没散尽,空气中夹着大西北特有的冷硬。
林骁坐在后排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膝盖。
这条路他跑了三年,每一块路牌、每一盏路灯,他都熟得闭着眼能背出来。
“老林,回了京城可就是天子脚下了,你这火爆脾气得收敛点。”
方舟坐在副驾驶,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转头调侃。
“国家发改委那是号称‘小国务院’的地方,综合司更是一把抓的核心,里面水深着呢。”
林骁扯了扯领带,嗤笑一声。
“水深就抽水,水浑就换水,我林骁到哪都不习惯当泥菩萨。”
车子拐过一个十字路口,即将驶入通往机场的青龙大道。
突然,司机一脚踩下刹车,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怎么回事?”赵刚急切地往前探了探身子。
司机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林、林省长……路被堵死了,全都是人!”
林骁眉头一皱,推开车门直接跨了下去。
冷风迎面扑来,眼前的景象却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了他的胸口上。
原本宽阔的双向六车道,此刻密密麻麻站满了人。
从十字路口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,十里长街,水泄不通。
没有拉横幅,没有敲锣打鼓,几万名雍州百姓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晨雾里。
维持秩序的交警红着眼眶,站在路边一动不动,根本没有上前驱赶的意思。
林骁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。
他大步往前走去,两边的人群像潮水般自动分开一条窄窄的通道。
“林省长!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了黎明的寂静。
烂泥湾村的老支书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。
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挂满了泪水,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灰布包袱。
“老支书,这么冷的天,您怎么来了?”
林骁赶紧快步上前,一把扶住老人摇摇欲坠的胳膊。
“听说您要回京城了,大伙儿一宿没睡,都在这儿等着看您最后一眼。”
老支书哆嗦着解开包袱,里面是一双缝得密密麻麻的手工千层底布鞋。
“京城的路平,但官场的路不好走。这是村里几个老嫂子熬夜纳的鞋底,您穿上,踩得踏实!”
林骁低头看着那双针脚细密的布鞋,眼底瞬间涌上一股酸涩。
他没有推辞,郑重其事地接过来,紧紧抱在怀里。
“谢谢大娘们,这鞋我穿着去发改委上班。”
“市长叔叔!”
一个清脆的童音从旁边传来。
那个曾经扎着羊角辫、如今已经出落得水灵灵的丫头跑了过来。
她手里攥着一捧红艳艳的狗头枣,拼命往林骁的风衣口袋里塞。
“这是俺爹今年刚打的枣,最甜了,您带在路上甜甜嘴。”
小女孩的父亲,那个曾经咳血的尘肺病矿工,此刻正站在后方面色红润地抹眼泪。
林骁蹲下身,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,剥开一颗红枣塞进嘴里。
“真甜。”
他站起身,目光扫过这十里长街上的一张张面孔。
有刚搬进新房的塌陷区灾民,有领到欠薪的矿工,有坐在明亮教室里听过网课的娃娃。
他们没有华丽的辞藻,只有最质朴的不舍。
林骁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气,后退半步,冲着长街两侧的百姓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九十度,足足停顿了十秒钟。
“老乡们,回去吧!天冷,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