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大步跨过警戒线,孤身一人迎着几百号眼睛发红的矿工走去。
冰冷的煤渣子被西北的寒风卷起,打在他的风衣上发出簌簌的声响。
“都给我安静!”
大喇叭里的声音刺破了太平县凌晨的夜空,震得前排几个汉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。
林骁站在台阶最上方,目光如炬地扫过这群被逼到绝路的底层百姓。
“我是新上任的安西省副省长,兼雍州市代市长,林骁。”
人群中出现了一阵短暂的骚动,前排几个矿工面面相觑。
那个领头的黑塔汉子将信将疑地举着手里的铁锹。
“又来个当大官的忽悠我们,上个县长也是这么说的,转头人就跑没影了!”
林骁冷着脸,把大喇叭重重地磕在水泥护栏上,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。
“跑了的县长,我明天就让省纪委下通缉令抓人。”
“至于你们的血汗钱,市财政哪怕砸锅卖铁,四十八小时内一分不少地发到你们手里!”
林骁转过头,指着躲在警车后面的公安局长,厉声怒喝。
“现在立刻去查封涉事矿老板的所有个人资产,少一辆车、一套房,我拿你是问!”
掷地有声的承诺,配上副省长的头衔,终于压住了现场躁动的情绪。
人群里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平息,几把高举的洋镐也慢慢放了下来。
这场足以惊动中央的群体事件,硬生生被林骁用铁腕和胆识按死在了太平县的广场上。
凌晨五点,天边泛起一抹灰蒙蒙的鱼肚白。
处理完现场的收尾工作,林骁坐着那辆红旗轿车回到了雍州市委家属院。
赵刚把他送到二号楼门口,恭敬地替他拉开车门。
“林省长,这是给您安排的临时住处,里面都打扫干净了。”
林骁捏了捏酸胀的眉心,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泛着酸痛。
他摆了摆手打发走赵刚,掏出钥匙捅开防盗门。
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。
推开门的瞬间,一股浓郁的皮蛋瘦肉粥香味扑面而来。
林骁浑身一震,原本疲惫的双眼猛地睁开,手里的公文包差点掉在玄关的地垫上。
客厅的暖色顶灯亮着,沙发上搭着一件熟悉的米色孕妇装。
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,伴随着抽油烟机的低鸣。
林骁连鞋都顾不上换,大步流星地冲向厨房。
拉开玻璃推拉门,苏晴正系着碎花围裙,拿着汤勺在砂锅里慢慢搅动。
听到动静,她转过头,清冷的眉眼间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。
“林省长平乱回来了?”
“洗手准备吃早饭。”
林骁呆立在原地,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他猛地走上前,将苏晴连人带围裙紧紧拥进怀里。
“你怎么来了,不是让你在江州安心养胎吗,这大西北的风沙多伤人。”
林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责备,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心疼与惊喜。
苏晴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,顺手关掉了燃气灶的火。
“你前脚刚上飞机,我后脚就去找了宋海涛省长。”
苏晴从他怀里挣脱出来,端起两碗热气腾腾的粥走到餐厅。
“我提交了平调申请,现在是安西省纪委第三监察室的主任。”
林骁拉开餐椅坐下,盯着碗里翻滚的米粒,眼眶微微发热。
堂堂江州市纪委副书记,为了陪他来这穷山恶水,宁愿放弃在江南的安稳日子。
这哪是平调,这分明是自找苦吃。
“雍州这水浑得能吃人,市财政局长刚跳了楼,你一个孕妇跑来凑什么热闹。”
林骁喝了一口粥,温热的流食顺着食道滑进胃里,驱散了守了一夜的寒气。
苏晴在他对面坐下,双手托着下巴,眼中闪烁着政治家独有的锐利光芒。
“就是因为水浑,我才必须来。”
她伸出手指,在餐桌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你在前面大刀阔斧地搞经济治矿产,得罪的人肯定能排到长安市。”
“没有一把锋利的纪委刀把子在后面替你斩断暗箭,你真以为自己有九条命够他们算计的?”
林骁放下勺子,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与他灵魂高度契合的女人。
他知道自己根本劝不动她。
苏晴从来不是那种只会躲在男人身后享受荣华富贵的金丝雀。
她是能在狂风骤雨中与他并肩搏杀的战友。
“省纪委那边怎么说,同意你直接插手雍州的案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