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里没有开灯,只有中控台仪表的幽蓝色光芒,映照在林骁棱角分明的侧脸上。
他手里捏着那份薄薄的传真文件,目光像刀片一样在一行行字迹上刮过。
“赵处长,几百号矿工堵门,事情闹得这么大,太平县的县委书记和县长在干什么?”
林骁把文件拍在真皮座椅上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。
坐在副驾驶的赵刚苦笑了一声,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。
“县委书记高血压犯了,现在正在县医院的特护病房里吸氧。”
赵刚转过头,借着路灯的微光,打量着这位比自己小了快十岁的年轻市长。
“至于那位县长,两个小时前借口去市里汇报工作,目前手机关机,已经彻底失联了。”
“好一个金蝉脱壳。”
林骁怒极反笑,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,发出沉闷的哒哒声。
这种基层官员遇到群体性事件就装病逃避的把戏,他前世在官场见得太多了。
赵刚看着林骁那波澜不惊的眼神,收起了最初的那点试探和轻视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拉开公文包的暗扣,郑重其事地掏出另一份烫金的红头文件。
“林市长,或者我现在应该改口叫您,林省长。”
林骁敲击膝盖的手指猛地一顿,眉头微微挑起。
赵刚双手将文件递到后座,压低了嗓音,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厚重而黏稠。
“雍州的水太浑,利益集团连市委书记都敢实名举报,省委担心您一个空降的正厅级市长压不住阵脚。”
“所以宋海涛省长亲自出面,去了一趟燕京,给您求来了一把真正的尚方宝剑。”
林骁接过文件,借着车窗外掠过的光影翻开。
上面赫然写着:任命林骁同志为安西省人民政府党组成员、挂职副省长,重点负责全省脱贫攻坚工作,兼任雍州市委副书记、代市长。
副省长挂职兼市长。
这不仅是罕见的破格提拔,更是上面赋予他先斩后奏的特权,是一块免死金牌。
“矿业整治和扶贫,是雍州的一体两面。”
赵刚咽了口唾沫,指着窗外黑黢黢的远山,语气变得沉重起来。
“那帮黑心煤老板把钱赚走,留下的地质塌陷区和几万贫困户就是一个火药桶。”
“现在,太平县这个火药桶已经炸了。”
林骁合上文件,把它仔细揣进贴近胸口的内兜里。
这薄薄的几页纸,此刻仿佛重若千钧,压得他胸膛里那团为民请命的火越烧越旺。
既然给了他副省长的权限,那这把火,他就要烧个痛快。
“师傅,再快点。”林骁淡淡开口。
司机一言不发地踩下油门,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,车速表直逼一百四。
四个小时后,凌晨一点。
太平县政府大楼门前,几盏大功率探照灯把广场照得惨白一片。
冷风裹挟着煤渣子打在脸上,生疼。
几百号穿着破旧工装、满脸煤灰的汉子挤在台阶下,手里举着铁锹和洋镐,把大门堵得水泄不通。
一百多名防暴警察拉起了两道警戒线,透明的防暴盾牌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反光。
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旱烟的味道、汗酸味,以及一触即发的暴躁情绪。
“还我们血汗钱!狗日的黑心老板跑了,政府得给我们做主!”
带头的一个黑塔般的汉子扯着嗓子嘶吼,脖子上的青筋突兀地跳动着。
身后的矿工们跟着发出震天响的附和声,推搡着前面的警戒线,场面摇摇欲坠。
红旗轿车停在警戒线外三百米的地方,被汹涌的人潮挡住,再也开不进去了。
太平县公安局长满头大汗地跑过来,隔着车窗敬了个礼。
他连警帽都跑歪了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“赵处长,现场随时可能失控,那些矿工情绪不对头,请领导们先去对面的招待所避一避!”
赵刚转头看向林骁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如果是普通的群体事件还好说,但这帮矿工常年在井下卖命,真要急眼了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
林骁却没有看那个公安局长。
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纽扣,把领带扯松了一点,顺手拿起座椅上的公文包。
“避?老百姓来要饭吃,当官的去招待所里睡大觉?”
林骁冷笑一声,那笑声里透着说不出的讥讽,伸手推开了厚重的车门。
凛冽的寒风瞬间灌进车厢,吹乱了他的头发,却吹不动他如钢似铁的身板。
赵刚大惊失色,不顾一切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