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尽头的穿堂风打着旋儿灌进来,吹得他西装下摆猎猎作响。
财政局长跳楼,实名举报市委书记。
这哪里是去当市长,这分明是直接踩进了随时会引爆的雷区。
宋海涛在电话那头没有催促,只有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在电波里来回激荡。
林骁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,慢慢将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老领导,既然盖子已经掀开了,那就索性把这口黑锅彻底砸个粉碎。”
他压低嗓音,字字咬得清晰透彻,像刀锋刮过坚硬的玻璃。
“乱局用重典,沉疴下猛药。”
“雍州这盘死棋,我既然接了,就不怕他们跟我玩命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。
随后,宋海涛爆发出一阵爽朗而苍劲的大笑,震得听筒嗡嗡作响。
“好小子,我就知道没看错你这头顺毛驴。”
宋海涛的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高居庙堂的威严与笃定。
“调令明天见报,组织关系直接转入安西省委。”
“记住,省委是你唯一的靠山,去了之后,不要有任何顾虑,放开手脚去查。”
挂断电话,林骁看着窗外江州市湛蓝的天空,眼神锐利如鹰。
暴风雨要来了。
三天后,江州市委大院里炸开了锅。
省委组织部的红头文件正式下发,盖着鲜红的印章。
林骁同志不再担任江州市人民政府副市长职务。
跨省调任安西省雍州市,任市委委员、常委、副书记,提名为雍州市人民政府市长候选人。
从副厅级跨越到正厅级,主政一方。
江州市的官场地震了,无数双眼睛盯着那份文件,有人惋惜,有人嫉妒,也有人长舒了一口气。
但这所有的喧嚣,都已被林骁隔绝在门外。
市委家属院,两居室的客厅里堆着两个黑色行李箱。
苏晴穿着宽松的孕妇装,正把几件厚实的羊绒衫仔细叠好,整整齐齐地码放进行李箱的夹层。
林骁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,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。
鼻腔里满是妻子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。
“那边风沙大,气温降得快,厚衣服必须多带几件。”
苏晴拍了拍他的手背,语气清冷中透着化不开的柔情。
“肠胃药和消炎药我塞在侧面的网兜里了,你那个动不动就不吃早饭的毛病,到了那边必须改。”
林骁收紧了双臂,感受着妻子腹部传来的微微胎动。
“把你一个人留在江州,我不放心。”
“有什么不放心的,我可是堂堂市纪委副书记,谁敢欺负我?”
苏晴转过身,抬起手帮他理了理衬衫的领口,眼神明亮而坚韧。
“倒是你,雍州的水太深了,前任市长的车祸还没查清,你千万要当心。”
她没有说那些不舍的挽留,因为她懂他。
作为政治盟友,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林骁胸腔里跳动的那团火。
“放心吧,阎王爷还不敢收我。”
林骁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温热的吻。
“等我在那边站稳了脚跟,就回来接你和孩子。”
下午两点,江州国际机场T3航站楼。
没有敲锣打鼓,也没有浩浩荡荡的欢送队伍。
李建国穿着一身便装,背着手站在安检通道口,像个送儿子远行的老父亲。
方舟、张磊和小高这三个核心班底,直愣愣地站成一排,眼眶一个比一个红。
“老板,真不带我过去?”
小高吸了吸鼻子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。
“那边连个使唤顺手的人都没有,谁给您挡酒,谁给您熬夜整理材料啊?”
林骁上前一步,重重地捶了一下小高的肩膀。
“你老老实实留在江州,跟着建国市长好好学本事。”
“雍州现在是火坑,我不能带着你往里跳,等局面打开了,我自然会要人。”
方舟走上前,一把抱住林骁,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。
“老林,话不多说,到了那边别给咱们江州的老哥们丢脸。”
“要是有人敢在背后下黑手,你吱一声,兄弟我带着宣传部的笔杆子骂死他们。”
林骁笑着推开他,转头看向李建国。
李建国上前一步,伸手替他整了整风衣的衣领,目光深邃而复杂。
“去吧,江州这边有我盯着,大本营乱不了。”
“记住我的话,到了雍州,先当孙子再当爷,摸清底细再拔刀。”
林骁郑重地点了点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