霓虹灯牌在夜色里滋滋作响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糯米香。
奥迪车没敢靠太近,停在了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。
小高解开安全带,手还没碰到门把手,就被林骁按住了。
“你在这儿歇会儿,我自己去。”
林骁推门下车,晚风夹着凉意,吹散了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烟草味。
“老板,这怎么行?您现在这身份,万一被围观了……”小高急得脖子一缩。
“买个糕点而已,哪那么多讲究。”
林骁摆了摆手,把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,快步穿过了马路。
这要是放在三年前,他可能会觉得身居高位得端着点。
但现在,他更享受这种偶尔做回普通人的感觉。
队伍不长,林骁插着兜,安静地排在几个玩手机的大学生后面。
听着前面几个年轻人讨论着哪里找工作难,哪里考公卷,他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。
这种充满烟火气的抱怨,听着竟觉得格外亲切。
“哎?这背影看着怎么这么眼熟?”
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略显尖细的女声,带着几分迟疑。
林骁下意识地回头。
站在他身后的是个提着菜篮子的中年大姐,烫着一头时髦的小卷发,手里还牵着个挂着鼻涕的小男孩。
四目相对。
大姐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,手里的菜篮子差点掉地上。
“林……林区长?不对,现在是林市长了!”
大姐激动得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,引得前面排队的大学生都纷纷侧目。
林骁认出了她。
这是当年他在东湖区蹲点搞拆迁时,街道办的刘大姐,出了名的大喇叭,也是出了名的热心肠。
“刘姐,好久不见。”
林骁温和地笑了笑,竖起食指在嘴边做了个“嘘”的手势,“低调点,我就是来给家里那位买点零嘴。”
刘大姐立马心领神会,捂着嘴拼命点头,脸上那股兴奋劲儿却怎么也压不住。
“哎呀妈呀,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上您!咱们老街坊现在提起您,那都要竖大拇指的!您看看现在的东湖区,那房价蹭蹭涨,多亏了您当初力排众议搞改造……”
刘大姐一旦打开了话匣子,那就跟机关枪似的。
林骁耐心地听着,时不时点头应和两句。
对于这种基层的声音,他向来不嫌烦。
聊着聊着,刘大姐的眼神忽然变得有点闪烁,似乎想起了什么八卦,又有点不敢说。
她偷偷瞄了一眼林骁的脸色,试探着压低了声音。
“那个……林市长,您猜我前两天在西菜市场碰见谁了?”
林骁挑了挑眉:“谁?”
“许曼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,林骁正在掏钱包的手微微顿了一下,但也仅仅是一瞬间。
那个曾经让他痛彻心扉、发誓要出人头地的名字,如今听在耳朵里,竟像是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。
连心跳的频率都没有变一下。
“哦?是吗。”林骁语气平淡,就像在问今天白菜多少钱一斤。
见林骁没生气,刘大姐的八卦之魂瞬间燃烧了起来。
“啧啧,您是没见着,我差点都没敢认!她胖了不少,穿着那种几十块钱的睡衣,头发随便挽着,正在那儿跟卖鱼的讨价还价,为了五毛钱争得面红耳赤的。”
刘大姐一边说一边摇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,也带着几分看笑话的快意。
“听说是嫁人了,嫁了个开快递驿站的小老板。那男的长得挺老实,就是腿脚不太利索,手里也没几个钱。我看许曼怀里还抱着个娃,那日子过得,看着都让人心酸。”
“想当年她在单位那是多傲的一枝花啊,眼睛都长在头顶上。谁能想到,这最后……”
刘大姐还在絮絮叨叨。
林骁接过店员递来的热乎乎的桂花糕,付了钱。
脑海里那个曾经精致妆容、满口嫌弃他“没出息”的女人形象,彻底碎成了粉末,随风散了。
曾经以为的刻骨铭心,在权力和时间的冲刷下,不过是过眼云烟。
他没有嘲笑,也没有怜悯。
因为不在乎。
两个人,早就不在一个世界了。
他是翱翔九天的鹰,而她,终究落回了那片她曾经拼命想逃离的泥沼,过上了最平庸的生活。
这就是现实给出的答案。
“人各有命。”
林骁淡淡地说了一句,打断了刘大姐的感慨。
他不想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哪怕一秒钟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