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窗外,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划过,光影在林骁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交替。他手里摩挲着那把顾老刚才硬塞给他的老铜钥匙,指腹感受着上面斑驳的锈迹,心里沉甸甸的。
那不仅仅是一把钥匙,更是两代人理想的交接。
“市长,咱们回市府还是回家?”
驾驶座上,小高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,轻声问道。
林骁抬起手腕看了看表,刚过晚上八点。
“不急着回。”林骁把钥匙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衬衫口袋,“去南湾湖老街转转吧,别开警笛,咱们随便走走。”
“好嘞。”小高应了一声,方向盘轻打,车头稳稳调转。
……
二十分钟后,车子停在了南湾湖景区外围的停车场。
刚一下车,一股喧闹的人间烟火气便扑面而来。
曾经这里是江州著名的“龙须沟”,污水横流,违建遍地,那是林骁刚上任东湖区长时最难啃的骨头。
而现在,站在景观桥上放眼望去——
青砖黛瓦,流光溢彩。
沿街的仿古建筑挂满了红灯笼,各式各样的网红小吃摊排起了长龙,游船在治理后的清澈湖面上缓缓荡漾,年轻的情侣们举着自拍杆,在刻有“江州记忆”的石碑前打卡留念。
“嚯,今儿人真不少。”
小高跟在林骁身后半步,忍不住感叹道:“老板,还是您当初眼光毒。那时候谁能想到,这破烂地儿能成全省旅游的一张王牌?”
林骁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,嘴角微微上扬,但眼神却很深邃。
“哪是我眼光毒,是老百姓太需要一个能透气、能休闲的地方了。”
他迈步混入人群,脚步很慢。
看着周围一张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庞,听着耳边夹杂着外地口音的赞叹声,林骁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。
做官是为了什么?
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?
为了让这片土地变个模样,为了让这里的人活得更有尊严。这比在会上听一万句“林市长英明”都要来得痛快。
两人顺着石板路往里走,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家名为“时光慢递”的咖啡馆门口。
林骁的脚步突然顿住了。
小高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脸色变得有点古怪。
这地儿他熟啊。
当初林骁还是个小科员的时候,就是在这家店的旧址——那时候还是个普通的奶茶店,被许曼当众提了分手,还被羞辱了一顿“烂泥扶不上墙”。
可以说是“梦开始的地方”。
“老板……”小高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。
林骁回过神,哑然失笑:“紧张什么?我就是看看。”
他抬头看着那精致的招牌,心里早已没了当初的愤懑和不甘,只剩下一片云淡风轻。
现在的他,手握江州城建大权,乃至整个省的经济版图都在他心中沟壑纵横。那个曾经视他如草芥的前女友,早已消失在人海,连让他恨的资格都没有了。
“哟,这不是林大市长吗?”
一道戏谑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。
林骁扭头一看,只见方舟穿着一身休闲卫衣,手里还提着两袋子刚买的这种烤串,正咧着嘴笑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林骁挑眉。
“微服私访啊!”方舟把一袋烤串塞给小高,自己拿出一串羊肉咬了一口,含糊不清地说,“宣传部最近要搞个‘夜经济’的专题片,我这个常务副部长不得亲自来体验体验生活?”
说着,方舟用肩膀撞了撞林骁,眼神往那咖啡馆一瞥,压低声音坏笑道:“怎么?故地重游,忆苦思甜呢?”
“滚蛋。”林骁笑骂了一句。
“说真的,老林。”
方舟收起嬉皮笑脸,站在林骁身旁,看着眼前繁华的街景,语气罕见地认真起来:“这三年,简直跟做梦一样。谁能想到,咱们哥几个真把这江州的天给捅破了,换了个新气象。”
林骁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,长吐出一口白气。
“是啊,三年了。”
从一个被甩的小科员,到如今主政一方的副厅级干部。
斗倒了赵立新,扳倒了柳元庆,送走了周凯,这一路腥风血雨,步步惊心。
但看着眼前这一切,值了。
“听说省委组织部的人下周要来?”方舟突然压低声音问,眼神里透着一丝不舍,“真要走?”
林骁沉默了两秒,点了点头。
“大概率是去西边。那里条件苦,也是块硬骨头。”
“你啊,就是个劳碌命。”方舟叹了口气,狠狠咬了一口肉串,“好不容易把江州建成了花儿,果子还没摘热乎呢,又要去开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