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香袅袅,却掩盖不住空气中那一丝紧绷的严肃感。宋海涛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,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上来的《江州市房地产市场整治及后续风险评估报告》,眉头紧锁。他对面,林骁正襟危坐,神色坦然,完全没有刚刚在江州掀起惊涛骇浪后的忐忑。
“你小子,真是什么敢干啊。”
宋海涛放下文件,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,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,又有几分赞赏。
“强行接管停工楼盘,逼宫银行不许抽贷,这也就是你,换个人,哪怕是老李(李建国),恐怕都不敢下这么重的手。你知道省里有多少人在盯着你吗?有多少告状信已经飞到了书记的案头?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骁点了点头,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有人说我搞行政干预,破坏市场规则;有人说我这是杀鸡取卵,会毁了江州的财政根基。甚至还有人说,我是为了给星云科技输送利益,搞独家垄断。”
“你既然知道,还敢这么干?”
宋海涛身子前倾,目光如炬地盯着他。
“你要知道,房地产虽然弊病多,但也是地方财政的输血泵。你这一刀切下去,痛快是痛快了,但这血要是止不住,江州明年的财政预算怎么做?基建怎么搞?几百万人的民生怎么保?”
这是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,也是所有改革者必须面对的终极拷问。不破不立,但破了之后,立不立得起来,才是关键。
林骁没有急着回答。他站起身,走到办公室那一面巨大的全省经济地图前,手指精准地落在江州的位置上。
“宋省长,以前我们总说,房地产是夜壶,急的时候拿出来用用,用完了又嫌臭。但实际上,这些年我们已经对这个夜壶产生了依赖,甚至可以说是毒瘾。只要经济一下行,就想靠卖地来刺激;只要财政一紧张,就想靠涨房价来填坑。”
他猛地转过身,眼神灼灼。
“这种依赖,才是江州最大的危机!如果再不刮骨疗毒,等到泡沫真正破裂的那一天,赔进去的就不仅仅是几栋烂尾楼,而是江州未来二十年的发展潜力!”
“道理我都懂,我要的是方案。”
宋海涛敲了敲桌子。
“你把旧的引擎拆了,新的引擎在哪?光靠一个星云科技,拖得动江州这艘大船吗?”
“当然不止一个星云。”
林骁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《江州市产业转型升级三年行动计划》,双手递给宋海涛。
这份文件,是他这几个月来,结合江州实际情况,熬了无数个通宵打磨出来的“作战图”。
“宋省长,我有信心,在三年内,让江州的经济彻底摆脱对房地产的依赖。”
林骁的声音铿锵有力,回荡在办公室里。
“我的底气,来自三个方面。”
“第一,是‘芯’。以星云科技和梁国栋教授的团队为核心,我们正在打造全省最大的半导体产业链。光刻胶已经突破,下一步就是封装测试和晶圆制造。只要这个链条打通,每年能给江州带来千亿级的产值,这比卖多少地都强!”
“第二,是‘云’。依托江州港自贸区,我们要建设华东地区最大的数字贸易中心和离岸数据中心。现在数字经济是风口,我们要做的不是跟在别人后面跑,而是利用我们的港口优势,做数据的‘码头’。这块业务的税收贡献,虽然起步慢,但后劲足,且绿色环保。”
“第三,也是最关键的,是‘人’。”
林骁指了指窗外。
“我们把房价打下来了,把人才公寓建起来了。这几个月,回流江州的大学生和技术工人数量,同比增长了300%!人来了,消费就来了,服务业就活了。这才是城市发展的内生动力!”
宋海涛一边听,一边翻看着手中的计划书。他的表情从最初的凝重,逐渐变得舒展,最后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。这份计划书里,没有假大空的口号,全是实打实的数据和路径。每一个项目的选址、每一笔资金的来源、每一个阶段的目标,都列得清清楚楚。
“好一个‘芯、云、人’三驾马车。”
宋海涛合上文件,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。
“看来你是早有预谋啊。这次整治房地产,不过是你为了这盘大棋,清理的一块地基?”
“不仅仅是地基,也是试金石。”
林骁坦然道。
“如果不把那些只想赚快钱、搞投机的资本挤出去,真正的实体产业根本进不来。现在的江州,就像一块刚翻松的土地,虽然看着荒凉,但只要撒下种子,就能长出最茂盛的庄稼。”
宋海涛站起身,走到林骁面前,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好!有魄力!有思路!”
“省委一直担心江州转型会‘休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