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，那数十亿的财政黑洞。
也不是，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干群矛盾。
而是，那座像一头搁浅的巨兽，横亘在东湖区中心地带，早已停止了呼吸的——
东湖纺-织厂！
这个曾经，承载了东湖区几代人光荣与梦想的“母亲厂”。
如今，早已是，百病缠身积重难返。
几千名下岗工人，嗷嗷待哺。
数亿元的银行债务利滚利，越滚越大。
更要命的，是那错综复杂，堪比一团乱麻的历史遗留问题。
它就像一颗，长在东湖区心脏上的，巨大毒瘤！
一天不切除整个东湖区就一天，别想，好起来！
林骁，很清楚这一点。
所以他，新官上任的“第二把火”就决定，烧向这个，最难啃的硬骨头！
……
接下来的一个星期。
林骁，几乎是把家都搬到了，东湖纺织厂。
他，没有待在，那间早已被搬空了的厂长办公室里，听汇报看文件。
他换上了一身，最普通的蓝色工装。
戴着一顶，灰扑扑的鸭舌帽。
每天，就跟在那些留守在厂区里，看门护院的老工人身后。
从，锈迹斑斑的生产车间走到，杂草丛生的职工宿舍。
从，早已停摆的动力锅炉看到，那落满了灰尘的荣誉陈列室。
他，用自己的脚，去丈量这片曾经辉煌，如今却满目疮痍的土地。
用自己的耳朵去倾听，那些，被时代遗忘了的，最真实的声音。
“林……林区长，您……您怎么又来了？”
看门的老大爷看到林骁提着两瓶二锅头，和一袋花生米又出现在自己那，破旧的值班室里时，都有些，受宠若惊了。
“嘘……”林骁，将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“噤声”的手势笑了，“王大爷说好了的下了班，就别叫什么区长。叫我，小林，就行。”
“哎……哎，好小林。”
“来，王大爷，别愣着了。今天咱们爷俩，好好地喝一个。”
……
几杯，火辣辣的二锅头下肚。
王大爷的话匣子也彻底，打开了。
他，是纺织厂的“活历史”。
从，建厂那天起他，就在这里了。
他跟林骁，讲起了，纺织厂曾经的辉煌。
“小林啊你是不知道。想当年，我们纺织厂，那叫一个威风啊！”
“我们厂生产的‘飞燕牌’的确良那是，要凭票供应的！比现在的什么‘LV’、‘爱马仕’，都金贵！”
“那时候谁要是，能在我们纺织厂上班。那走出去腰杆子，都比别人硬三分！说媳妇，那都是，十里八乡的姑娘排着队地挑！”
他说着那双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，一种，叫做“骄傲”的光芒。
但，很快那光芒，就黯淡了下去。
取而代之的是，无尽的，失落和愤懑。
“可惜啊……”
他，又灌了一口酒声音，变得沙哑起来。
“好好的一个厂子，就这么说倒，就倒了。”
“都怪，十几年前那次狗屁的‘改制’！”
“改制？”林骁的心动了一下，“王大爷您能，跟我，详细说说吗？”
“哎……”王大爷叹了口气开始，向林骁讲述起了，那段，尘封了的往事。
原来在十几年前，东湖纺织厂，也曾因为经营不善，陷入过一次危机。
当时区里，为了“盘活资产”就主导了一次，“不彻底”的改制。
他们将工厂里最优质的资产比如，生产设备和销售渠道，都打包，卖给了一个，所谓的“港商”。
成立了一个，叫“新东湖纺织”的合资公司。
而那些，最不值钱的，比如土地，厂房，和，几千名退休工人的养老问题则依旧留在了老厂的壳子里。
由，区里继续“兜底”。
这种，典型的“甩包袱”式的改-制。
在当年，是很常见的操作。
美其名曰，“靓女先嫁”。
可，结果呢？
那个所谓的“港商”，根本就不是来搞生产的！
他，在利用新公司从银行贷了一大笔款之后，就直接，卷款跑路了！
留下了一个，更加烂的烂摊子！
而，老厂这边，也因为被抽走了最核心的资产彻底，失去了自我造血的能力。
只能，靠着区财政的补贴，苟延残喘。
最终就变成了，今天这副，半死不活的样子。
“那，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