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别提了！”王大爷一脸的愁容，“就是一笔，糊涂账！”
“土地和厂房，还是我们老厂的。也就是，区里的。”
“可那家早就跑路了的‘新公司’，在法律上，还占着一部分的股份！”
“而且，我们厂还欠着银行好几个亿的债！”
“我们这些下岗工人，身份，就更尴尬了！说是老厂的人吧老厂，早就没钱了！说是新公司的人吧，新公司早就黄了！”
“就这么，不上不下的吊着！”
“前几年区里，也想过，要彻底，把这厂子给破产清算了。可一算账，都吓傻了！”
“要把我们这几千号工人都给安置了，把银行的债，都还了。那至少，得十几个亿！”
“区里，哪有那么多钱啊？！”
“所以这件事，就这么，一直拖着。拖到了现在，就成了一个，谁也不敢碰的死局！”
……
林骁，听完心中，一片骇然！
他，怎么也没想到！
一个，小小的区属国企的改制问题背后，竟然，隐藏着，如此错综复杂的历史经纬！
产权归属，极其混乱！
土地，厂房，债务工人身份……
全都，像一团乱麻一样搅在了一起！
他，终于明白。
为什么，前几任的区长都对这个问题，避之不及了。
也终于明白，为什么，连，一向以“稳健”著称的区委书记杨帆都会直接否定自己的方案了。
因为这，根本就不是一个简单的，企业盘活的问题！
这是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，历史遗留的，巨大炸药桶！
想解决它，就必须要有，刮骨疗毒的勇气！
和推倒重来的，决心！
……
林骁，告别了王大爷。
一个人走在那，荒草丛生的，废弃的厂区里。
心中，却渐渐地有了一个清晰的，大胆的思路！
既然旧的体系已经，彻底腐烂，无药可救。
那，何必，还要在它上面修修补补？
不如干脆，一把火，把它烧个干干净净！
然后再在它的废墟之上，建立一个全新的，秩序！
他，要二次改制！
而且，是最彻底的，最颠覆性的二次改制！
他，熬了几个通宵。
将自己这几天调研到的所有情况和，他那，充满了创新精神的经济学理念，都融合到了一起。
最终，一份，堪称“石破天惊”的全新的改制方案跃然纸上！
——《关于东湖纺织厂破产重组、资产置换及员工持股的试点方案》！
方案的核心，很简单也很，粗暴！
三步走！
第一步，破产重组！
快刀斩乱麻！直接让那个，早已名存实亡的老厂和那个，皮包的“新公司”一起进入破产清算程序！将，所有混乱的债权债务关系，都彻底，理清楚！
第二步，资产置换！
将纺织厂那块位于中心城区的，宝贵的土地给置换出来！一部分，用于商业开发来偿还银行的债务！另一部分，则用于，建设安置房和，林骁心心念念的，公立学校！
第三步也是最核心的一步，员工持股！
他，要用，剩下的资产，和，区政府的引导资金，成立一家全新的由所有下岗工人共同持股的“新新纺织公司”！
让工人真正地，成为，工厂的主人！
他要盘活的，不仅仅是，一个厂子。
更是那几千名，下岗工人的，希望！
和，整个东湖区未来的，命运！
……
林骁，看着手中这份充满了“理想主义”色彩但也同样，充满了“巨大风险”的方案。
眼神里燃烧着，熊熊的火焰！
他知道。
这份方案一旦，抛出去。
必然会，在整个江州，都引起轩然大波！
也必然会触动到，当年那次不彻底的改制中所有，获利的那个，看不见的，隐形利益集团！
而，第一个，站出来反对他的。
很可能就是，那个，一向“求稳”的，区委书记杨帆。
“区长，您这份方案……”
秘书小高看着这份方案吓得，连话，都说不利索了。
“是不是……是不是，有点太……太激进了？”
“激进吗？”
林骁，笑了。
“我倒觉得，还不够。”
“不破不立。不大破，不大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