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栈后院成了临时练功场。金婆婆每天清早过来,指点一个时辰,然后回去休息。剩下的时间,白糖和小青自己练。
但今天的练功,从一开始就不对劲。
小青刚起了第一个动作,脚下忽然一滑——那块青砖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泼了油。要不是白糖眼疾手快扶住,她早就摔了。
“没事吧?”白糖皱眉。
小青摇摇头,看着那块泛着油光的青砖,脸色沉下来。
武崧走过来蹲下,用手指沾了点油闻了闻。
“菜籽油。”他说,“昨晚泼的。”
大飞挠头:“昨晚?咱们不是一直在吗?”
武崧看他一眼。
“你昨晚睡得跟死了一样。”
大飞噎住了。
白糖把小青扶到旁边坐下,去井边打水冲洗青砖。水流过地面,把油冲开,却冲不走那种被人盯着的阴冷感觉。
小青坐在石凳上,望着那棵歪脖子树,忽然说:“是银环堂的人。”
白糖没有回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们不想让我参加霓裳盛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可我还是要去。”
白糖停下手里的活,转身看着她。
小青的眼睛很亮,比刚才更亮。
“他们越这样,我越要去。”她说,“因为我娘当年,肯定也遇到过这些。”
白糖走回来,在她身边坐下。
“那你怕吗?”
小青想了想。
“怕。”她说,“但更怕不去。”
白糖笑了。
“那就去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。
大飞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,小声问武崧:“他们在笑啥?”
武崧面无表情。
“你不懂。”
大飞不服气:“俺怎么又不懂?”
武崧没理他。
傍晚时分,客栈里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。
是银舞。
银环堂年轻一辈最出色的舞者,也是三天后要和青同台的人。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,长发披散,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,看起来温婉可人。
但白糖一眼就看出,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。
“小青妹妹。”银舞开口,声音软软的,“听说你在这儿练舞,特地来看看。”
小青站起身。
“银舞姐姐。”
银舞走近几步,目光扫过后院那块冲洗过的青砖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听说早上有人在这里泼了油?”她掩嘴轻笑,“真是下作。妹妹别担心,那些人不是银环堂的,肯定是外面来的坏人。”
武崧冷冷看着她。
小青没有说话。
银舞走到她面前,忽然压低声音。
“妹妹知道吗?你娘当年,也差点摔过。”
小青的眼神变了。
银舞笑了笑,退后一步,声音又恢复正常。
“妹妹好好练,姐姐等着在霓裳台上看你跳舞。”她转身要走,又停下,“对了——听说你身边这位白糖哥哥,戏唱得很好?姐姐真想听听呢。”
她走了。
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。
白糖走到小青身边。
“她在激你。”
小青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生气吗?”
小青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生气。”她说,“但我更知道,她想让我生气。”
白糖笑了。
“那我唱段戏给你听?”
小青愣了一下,然后也笑了。
“好。”
白糖清了清嗓子,开口就唱——
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,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——”
他唱得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那是《牡丹亭》里杜丽娘的唱段,哀婉缠绵,却又透着一股倔强。
小青听着,眼眶微微发红。
她知道白糖为什么唱这一段。
因为杜丽娘也是等一个人,等了很久很久。
她等到了。
她也会等到。
一曲唱完,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大飞第一个鼓掌:“好听!”
武崧难得点头。
小青看着白糖,笑了。
“谢谢你。”
白糖挠挠头。
“谢什么,想唱就唱。”
远处,霓裳宫的琉璃瓦在夕阳中闪着金色的光。
两天后,那里将是她的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