瞳锋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:“这棵松树,松针动了几许?”
白糖凝神去看。太远了,千米距离,肉眼根本无法分辨松针的细节。他试着用三天前演练的“听风”之法,但山风太大,呼啸声盖过了一切细碎声响。
这不是考题,这是刁难。
瞳锋根本没想让他解出来。
白糖闭上眼。
他让自己沉入命契的状态,感知小青、武崧、大飞的位置。他们就在不远处,三团温暖的光晕。但那是“同伴感知”,对“松针动了几许”毫无帮助。
他又试着放开注意力,让所有信息自己进来。风声,远处观礼席的窃窃私语,石柱上晶球运转的轻微嗡鸣——
以及一个极微弱的、规律的沙沙声。
不是风声。
是针叶摩擦的声音。
但那声音太远了,远到几乎无法捕捉,更无法从中分辨“动了几许”。
白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——
“戏台上的真,不是真。观众要的不是‘真的在哭’,是‘看着像真的在哭’。你哭得真不真,不重要;观众觉得真,才重要。”
他睁眼。
“我解不了。”他说。
虚空中传来瞳锋的轻笑:“认输了?”
“不是认输。”白糖抬头,对着虚空说,“是这道题本身,就不需要解。”
瞳锋的笑声停了。
白糖继续说:“‘远山之巅有松,松间有风,风过松针,针动几许?不能亲至,何以知之?’——这道题的陷阱,就在于‘几许’。”
他顿了顿:“几许是多少?一毫?两毫?三毫?就算我能感知到松针在动,我也说不出具体数字。因为‘几许’本身,就不是一个数字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瞳锋的声音变了。
“是一个感觉。”白糖说,“就像戏台上,角儿一个眼神,观众就知道他接下来要唱什么。那眼神里有‘几许’悲伤?没人能量化。但观众就是知道。”
他望着虚空:“远山的松针动了多少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能不能感知到‘它在动’。能感知到,就够了。”
虚空沉默了三息。
然后世界崩塌。
白糖重新站在石台上,对面是瞳锋。那只年轻公猫的脸色很难看,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要害。
“我输了。”瞳锋咬牙,转身走下石台。
观礼席上一片哗然。瞳战猛地站起,又缓缓坐下,脸色铁青。
瞳菱站在原地,目光复杂地看着白糖。
“该我了?”她问。
白糖点头。
瞳菱没有抬手,只是看着他。
“三天前那道‘镜破花月’的题,”她说,“我不问你花月在哪。”
白糖等着。
“我问你——如果有一天,你拼尽全力守护的东西,最后还是碎了。你怎么办?”
石台上安静了一瞬。
白糖看着瞳菱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,有敌意,有好奇,有试探——还有一丝很深的、藏得很好的迷茫。
他忽然明白这道题问的是什么了。
不是瞳术,是心。
“碎了就碎了。”他说。
瞳菱皱眉。
“但看过的人记得。”白糖继续说,“花在眼睛里开过,月在水里亮过,就算镜子破了,水干了,看过的人心里还有。”
他顿了顿:“戏台上的人也是这样。角儿会老,会死,会唱不动。但只要有一个观众记得他唱过的那出戏,他就没真死。”
瞳菱怔住了。
石台边缘,观礼席上,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“好一个‘看过的人记得’。”
镜心宗主不知何时出现在石柱旁。他肩头那只白鸟振翅飞起,落在石台中央的晶石上,歪头看着白糖。
“三题解二,够了。”宗主说,“白糖,你有资格进秘阁。”
瞳菱深深看了白糖一眼,转身走下石台。经过他身边时,极轻地说了一句——
“我师父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。”
白糖心头一跳,正要追问,瞳菱已经走入人群中,银灰色的短发一闪,消失在观礼席后排。
镜心宗主走到白糖面前。
“三日后,辰时,老夫亲自带你进秘阁。”他说,“这三天,好好休息。”
他转身要走,又停下。
“对了——”宗主微微侧头,“瞳锋那道‘远山松风’,你是怎么知道那是陷阱的?”
白糖想了想,老实说:“我不知道。我就是觉得,眼宗的人修了几百年瞳术,不会真的问一个‘松针动了几许’这种无聊的问题。”
宗主沉默片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