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还能捕捉到——左侧三步外,是武崧刻意压低的呼吸;右后方五步,是大飞因为紧张而频率偏快的心跳;正前方最近处,是小青指尖传来的、比平时略高的体温。
“小青,把你的水袖往左前方甩三丈。”
小青没有问为什么。水蓝色的绸带如游龙穿入雾中,片刻后,另一端被武崧稳稳接住。
“大飞,手给我。”
大飞茫然地伸手,被白糖一把拽住。四只小猫以水袖为绳、以手掌为链,在茫茫白雾中重新连成一线。
雾气似乎停滞了一瞬。
“咱们不破阵了?”大飞小声问。
“不是不破。”白糖睁眼,“是换个破法。”
他转向雾气最浓的方向,提高声音:“哨长前辈,晚辈有一问——眼宗的幻术,到底是骗眼睛,还是骗心?”
雾气没有回应,但涌动频率发生了变化。
白糖继续说:“晚辈方才发现,此雾不侵触觉,不扰听觉,唯独蒙蔽视觉。若真是杀阵,为何不五感齐封?只有一个解释:前辈不是想困住我们,是想看我们在失去视觉时,会不会自乱阵脚,彼此猜疑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但星罗班不需要眼睛才知道同伴在哪。”
话音刚落,四猫胸前那枚巡游者徽章同时亮起。银白光芒并不刺目,却像利刃剖开浓雾——不是驱散,而是照彻。
雾气依然存在,但再也遮不住四只小猫看向彼此的目光。
雾中传来一声极轻的、带着讶异的“哦”。
“两百年来,过此阵者九百七十三人。”苍老声音再度响起,这次多了几分真正的兴趣,“最快破阵者是眼宗上上任宗主的关门弟子,用时一炷香。他的方法是堪破阵眼,以巧劲击碎核心晶石。”
“你们没有破阵,也没有击碎阵眼。只是……拉起手?”
白糖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困惑。
“因为不需要破。”他说,“迷雾本身不是敌。它只是一道题,答完了,就该交卷。”
雾气开始缓缓消散。不是崩塌式的溃散,而是像晨雾遇阳,温和地、知趣地退去。
四猫重新站在哨站的巷道中央,脚下青石板完好如初,四周晶镜依然倒映着来往行猫。
唯一的变化是——正前方多了一只猫。
那是一只极老的猫,灰白皮毛已近纯白,眼瞳浑浊如蒙尘旧镜。他佝偻着背,拄一根黑檀木杖,正用一种“重新审视”的目光打量着白糖。
“老夫厉峰,此关哨长。”老猫开口,声音正是雾中那道,“观心令上写你们是‘巡游者’,老夫还以为又来了几个走马观花的世家子弟。”
他没有解释为何会有这种误会,但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四猫胸前的徽章,银光还未散尽。
“戏曲破幻?”老猫忽然问。
白糖一怔:“前辈怎么知道?”
“三百年前,眼宗出过一位痴迷戏文的宗主。”老猫语气平淡,像在说一件陈年旧事,“他晚年闭关,尝试将戏曲意境融入观心瞳术,留下十七卷手稿,其中六卷专论‘虚境破实’。可惜曲高和寡,后继无人。”
他看着白糖:“手稿藏在观星城秘阁,你若能让现任宗主点头,便可借阅。”
白糖心头一跳。
老猫已经转身,木杖点地,笃、笃、笃。
“押粮队戌时出发,西驿马厩候着。”他头也不回,“驿道三百里,够你们想明白——眼宗为什么要用‘雾’来迎接远客。”
四猫目送那道苍老的背影消失在小巷尽头。
“他是不是……”大飞斟酌措辞,“挺喜欢你的?”
白糖正要回答,忽然腕间一烫。
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展开,不是名场面解锁提示,而是一行从未出现过的金色文字:
【眼宗·厉峰,好感度:中立 → 惜才】
【触发隐藏线索:观星城秘阁·戏曲心法残卷】
【提示:眼宗宗主已知晓“幻雾迷阵”结果。观心瞳晶第七号记录模块,于三息前启动。】
白糖望向巷口那面悬空的晶镜。
镜中倒映着他自己的脸,以及身后三步外、某道正从廊柱阴影中缓缓退去的修长剪影。
那剪影腰间悬着一柄形制极古的短笛。
笛穗是暗红色的。
像褪了血的旧痕。
等白糖再凝神去看,廊柱下空空如也。
只有秋阳西斜,把窗格影子拉得又长又瘦,斜斜搭在青石板上,像谁遗落的一截旧时光。
——远处,驿站的晚钟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