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眼宗那种无处不在的“注视感”不同，念宗给人的第一印象是“静谧”。这里的建筑多为深灰色，线条简洁冷硬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旧纸的味道。街道上的猫民行色匆匆，很少交谈，眼神中带着学者特有的专注与疏离。
“念宗是十二宗里最重视知识与研究的宗派。”阿木低声介绍，“他们的图书馆号称‘收录猫土一切文字’，从上古碑文到现代笔记，无所不包。但相应地，他们也最排外——非念宗弟子想查阅资料，需要经过层层审核。”
云墨补充道：“而且念宗内部派系复杂。有专注于古籍修复的‘守旧派’，有研究韵力理论的‘革新派’，还有试图融合各宗知识的‘融合派’。我们得小心行事，别卷入他们的内部斗争。”
在念宗边境哨站办理入境手续时，负责登记的念宗弟子仔细检查了每只猫的身份证明。看到白糖的“特殊韵力使用者”备注时，那位弟子抬头多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就是那个‘戏曲小猫’？”弟子推了推眼镜，“我们图书馆里有关于你的十几份报告，来自眼宗、打宗、身宗甚至唱宗的观察记录。有趣的是，每份报告的描述都不太一样。”
白糖心里一紧：“什么报告？”
“眼宗说你‘情感编码技术独特’，打宗说你‘战斗风格诡异但有效’，身宗说你‘韵力具有感染性’，唱宗说你‘歌声能引发跨宗共鸣’。”弟子一边登记一边说，“现在看来……你只是只普通小猫嘛。”
这话说得有点冒犯，但语气里更多的是学术性的好奇，而非恶意。
“我能看看那些报告吗？”白糖问。
“不行，那是内部资料。”弟子摇头，“不过如果你去主城图书馆，也许能在公开区找到些相关内容——如果负责分类的弟子觉得那些信息足够‘安全’的话。”
办理完手续，小队进入念宗主城“墨渊”。这座城市建在一座巨大的峡谷中，两侧崖壁上开凿出层层叠叠的建筑，中间由无数悬空廊桥连接。最显眼的是城市中央那座高耸的塔楼——念宗图书馆，据说有九十九层，收藏着猫土千万年来的知识。
安顿好住处后，白糖决定立刻前往图书馆。武崧、小青、大飞自然陪同，云墨和涟漪留在住处整理物资，阿木则说要去拜访一位念宗的旧识——他当年在念宗求学时的导师。
“小心点。”分别前，武崧提醒阿木，“你现在还是戴罪之身，念宗可能不欢迎你。”
阿木苦笑：“我知道。但有些问题，只有我导师能解答。”
图书馆的入口是一座巨大的石门，门上刻着“知无尽，思无涯”六个字。守门的是两位年迈的念宗长老，他们闭目盘坐，像是睡着了。但当白糖试图进门时，其中一位长老睁开了眼。
“目的？”声音苍老但清晰。
“查阅古籍《千古戏文考》。”白糖如实回答。
长老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：“第七十三页？”
白糖心头一震：“您怎么知道？”
“三天前，有个穿黑袍的金瞳猫来问过同样的问题。”长老缓缓道，“他拿不出借阅许可，被我们赶走了。但你……你有眼宗的观纹水晶？”
白糖这才想起观澈长老给的水晶片。他取出水晶片，长老接过仔细查看，点点头：“眼宗长老的权限足够。但《千古戏文考》是特殊古籍，阅读需要在‘静思室’进行，且有时间限制——最多一个时辰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那本书……”另一位长老也睁开了眼，“有些……特别。阅读者需要保持精神稳定，否则容易受到影响。”
特别？活的书？
白糖想起水晶片的警告，但眼下没有退路。
办理好手续，四只猫被带到图书馆第七层的静思室。这是一个狭小的房间，只有一张石桌和四个石凳，墙壁上刻满了稳定精神的符文。石桌上放着一本用黑色皮革包裹的古籍，封面上用金线绣着“千古戏文考”五个字。
“记住，一个时辰。”带路的弟子关门离开。
房间里只剩下四只猫和那本书。
白糖深吸一口气，翻开封面。书页是某种兽皮制成，泛黄但坚韧。前几十页记录的都是猫土各地的戏曲形式、唱腔特点、表演习俗，看起来就是一本普通的学术著作。
但翻到第七十二页时，异样出现了。
这一页的右下角，有一行极小的批注，用的不是猫土文字，而是……汉字：
“戏如人生，人生如戏。演者入戏太深，恐难自拔。”
白糖的手开始发抖。他翻到第七十三页。
这一页是空白的。
不，不是完全空白。在页面中央，用淡淡的墨水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——那是一个漩涡，漩涡中心有一个眼睛，眼睛的瞳孔处，刻着一个汉字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