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准确地说,她几乎没怎么睡。
梦里又是那片深蓝的水域,水袖在暗流中如海草般飘荡,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远处向她伸手,却怎么也游不过去。每次快要触及时,水流就会变成黑色的漩涡,将她拖向深处。
她坐起身,揉了揉太阳穴。同屋的另外两只女学徒还在熟睡,呼吸均匀。
悄悄起身,小青穿上训练服,独自走向训练场。
天刚蒙蒙亮,训练场上空无一人。那些白糖昨天布置的器材静静地立在晨雾中——平衡绳、动态靶、靶环,还有大飞用过的漏勺和铜盆。
小青走到靶环前,蹲下仔细看那些炭笔画的圆圈。最内环中心那个浅浅的凹坑,是武崧留下的。圆得惊人,显示着精准的控制力。
“我也能做到吗?”她轻声自语。
伸出右手,淡蓝色的韵力在指尖凝聚。她深吸一口气,瞄准最内环中心,轻轻一点——
韵力落在外数第二环,偏了至少三十厘米。
小青皱眉。又试了一次,这次更偏。
“不对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不应该这样。”
身为身宗弟子,她对韵力的流动感知天生敏锐。在身宗时,导师曾夸她是十年一遇的“水韵之体”,韵力操控本该如臂使指。可自从离开身宗后,她的韵力就变得……不稳定。
尤其是最近。
情绪波动时,韵力会不受控地外溢;专注训练时,又常常感到一种滞涩感,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韵力流动的路径上。
“起这么早?”
小青吓了一跳,转身看见白糖抱着一捆新削的木桩走来。
“你、你也早。”她整理了一下表情。
“睡不着,就来做点准备工作。”白糖放下木桩,看了看地上的靶环,“在练习?”
“嗯,但控制不好。”小青如实说,“明明感觉韵力流动很顺畅,出手时就偏了。”
白糖歪头想了想:“你用的是身宗的‘柔水诀’吧?我听唐明老师提过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小青惊讶。
“猜的。”白糖笑了,“你运功时,肩膀会微微下沉,手臂划出的弧度像水流曲线——这是水袖功的基础架势,而水袖功是身宗柔水诀的外显形式。”
小青怔住了。这个观察……太精准了。
“柔水诀讲究‘顺势而为’,但靶环训练是‘精准控制’,两者有点矛盾。”白糖走到她身边,“要不要试试调整呼吸节奏?你出手前吸气太深,胸腔扩张会影响肩膀稳定性。”
“你怎么连我吸气都知道?”小青睁大眼睛。
“演员的基本功。”白糖眨眨眼,“观察对手的呼吸,才能找准对戏的节奏。舞台上,一个细微的呼吸变化,可能意味着台词要加速、情绪要转折。我练了十年,早就成习惯了。”
小青突然觉得,这个看似随性的异猫,其实有着惊人的洞察力。
“来,再试一次。”白糖后退两步,“这次吸气浅一点,集中在腹部。出手时,想象韵力不是‘打出去’,而是‘流出去’,像水从壶嘴倒出,自然又精准。”
小青照做。浅吸,腹式呼吸,韵力凝聚——
淡蓝色的光点精准地落在最内环边缘,只差一点就到中心。
“进步了!”白糖拍手。
小青看着那个光点,嘴角不自觉上扬。但很快,笑容僵住了。
因为那淡蓝色的韵力……没有立刻散去。
它像水波一样在靶环上荡漾开来,颜色越来越深,从淡蓝变成深海般的靛蓝。与此同时,训练场上的空气突然变得潮湿,隐约能听到水流的声音。
“这是……”白糖惊讶。
小青的脸色瞬间苍白。她想收回韵力,但那股靛蓝色的能量仿佛有自己的意识,继续扩散,在地面上画出扭曲的纹路——那纹路,竟和她梦中水底的漩涡一模一样。
“停下……快停下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双手紧握,指甲陷入掌心。
但韵力失控了。
靛蓝色的光芒暴涨,训练场上的雾气被染成诡异的蓝色。平衡绳无风自动,沙袋摇晃碰撞,铜盆“嗡嗡”震颤。空气中弥漫着咸湿的气息,仿佛突然置身海边。
“小青!冷静!”白糖冲上前,却被一股无形的阻力推开。
就在此时,武崧和大飞闻声赶到。
“怎么回事?”武崧看着满场蓝光,长棍瞬间在手。
“小青的韵力失控了!”白糖喊道,“别硬碰,她在无意识状态下力量会反弹!”
大飞想冲过去,被武崧拦住:“听白糖的!”
场中央,小青闭着眼,身体微微发抖。那些靛蓝色的韵力开始缠绕她的身体,像水草,又像锁链。她脸上浮现痛苦的神色,嘴唇翕动,似乎在说什么,但听不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