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本以为叫“班”的地方,总该是个像样点的院落,至少也得有几间正经屋子。结果唐明老师带他穿过半个镇子,停在一座半旧不新的宅子前时,白澜才意识到,这就是传说中的“宗派培训基地”。
门楣上挂着块木匾,上书“星罗班”三个大字,字迹倒是苍劲有力。就是牌匾右下角缺了一小块,像是被什么啃过。
“到了。”唐明推门而入。
院子里倒是宽敞,青石铺地,两侧摆着些石锁、木桩之类的训练器械。此刻夕阳斜照,三个身影正在院中练习——如果那能称之为“练习”的话。
左侧的橘色大猫正扎着马步,双手托举一块比他个头还大的石墩,汗如雨下却纹丝不动。右侧的青色小猫在练习某种步法,脚尖点地,身形旋转如舞,水袖翻飞间带起粼粼波光。
而正中央那只棕白相间的猫,让白澜多看了两眼。
那猫手持长棍,棍影翻飞间竟带起隐约的火光。每一招一式都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,从起手式到收势,严丝合缝,挑不出半点毛病。但就是太标准了,标准得……有点死板。
“停。”唐明开口。
三猫同时收势。橘猫轻轻放下石墩,青猫敛袖而立,持棍的猫则将棍子“啪”地一声立在身侧,动作干净利落。
“新学员。”唐明言简意赅,“白糖。”
三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。白澜——现在他得习惯这个新名字了——下意识挺直腰板。戏台上第一次亮相时,也是这种感觉。
“白糖?”持棍的猫先开口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,“唐老师,他就是那个在村里击退混沌兽的小猫?”
“是。”
“运气不错。”那猫撇撇嘴,棍尖点了点地面,“但星罗班不收侥幸之徒。”
气氛瞬间有点僵。橘猫挠挠头,憨憨地开口:“武崧,你别这么凶嘛……”
“大飞,规矩就是规矩。”被称作武崧的猫看都没看同伴,目光依然锁定白糖,“混沌兽虽弱,但能活下来总归有过人之处。让我看看你的韵力。”
这是要现场考试?
白糖眨了眨眼。韵力?他现在连这玩意儿怎么主动用出来都不知道,之前那都是身体本能反应。
“武崧。”唐明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他刚经历战斗,需要休息。”
“休息会掩盖真实水平。”武崧上前一步,长棍横在身前,“若连演示韵力的余力都没有,如何证明有资格入班?”
完了,碰上较真儿的了。白糖心里苦笑。这猫看着年轻,怎么像个老学究?
“那个……”他试着开口,奶声奶气的声音让场面莫名有些滑稽,“我现在确实不太会主动用韵力。之前打混沌兽时,就是……瞎比划。”
“瞎比划?”武崧眉头拧得更紧,“韵力乃天地正气所化,岂是能瞎比划出来的?你当这是儿戏吗?”
“武崧!”青猫终于忍不住了,跺了跺脚,“人家刚来,你就不能客气点?”
“小青,这不是客气不客气的问题。”武崧转头看向她,一脸严肃,“星罗班肩负对抗混沌、守护猫土的重任。若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,成何体统?”
阿猫阿狗?白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。严格来说,他现在确实就是“阿猫”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行吧,既然要演,那就演全套。
“这样。”白糖往前走了两步,在距离武崧三米处站定,“虽然我不会主动用韵力,但我可以展示点别的。”
“别的?”武崧挑眉。
“你看我像会骗人的猫吗?”白糖摊开爪子,一脸无辜。
这个动作配上他的奶音和白色绒毛,杀伤力意外地大。至少大飞已经忍不住“噗”了一声,赶紧捂住嘴。小青也别过脸,肩膀微微耸动。
武崧嘴角抽搐了一下:“……不像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白糖咧嘴笑了,露出两颗小尖牙,“我展示一套身法,你看看能不能看出门道。”
不等武崧回应,他已经动了起来。
没有韵力光芒,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。白糖只是简单地迈步、转身、抬爪。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某种奇妙的韵律,像是踩着看不见的鼓点。这是戏曲基本功里的“圆场步”,讲究的是脚掌贴地、步伐均匀、上身稳如钟。
他绕着武崧走了一圈,速度逐渐加快。脚步越来越轻,到最后几乎听不见声音,只有白影在暮色中流转。
武崧原本不屑的眼神渐渐变了。他能看出这套步法不简单——不是快,是精。每一步的距离、每一次重心的转换,都精准得可怕。这需要对身体控制达到极高的境界,绝不是“瞎比划”能练出来的。
更让他心惊的是,这套步法里……有种说不出的“意”。像是登台亮相前的蓄势,又像是对手戏中的周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