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玄赤着上身，盘膝坐在一座缓缓旋转的太极图阵眼之中。阵图以温润的白玉铺就，阴鱼阳鱼处各有一尊小巧的紫金炉，炉中不见炭火，只有纯净的三昧真火与清冷的月华之力升腾交织，化作一赤一白两道气流，如灵蛇般缠绕在他身上，缓缓渗入肌肤。
这是他回到天庭的第十五天。前七天，他被直接送进了兜率宫，由太上老君亲自出手，以八卦炉的三昧真火煅烧体内阴邪魔气，再以昊天镜的净化之光照射魂魄，双管齐下，总算将那几根几乎与魂魄长在一起的心魔黑线强行剥离、焚毁大半。过程痛苦得难以形容，若非有补天石之力护住魂魄本源，又有建木长生诀吊住生机，他怀疑自己就算不魂飞魄散，也得被炼成一颗人丹。
后七天，则是漫长的温养。每日浸泡在“八宝功德池”引来的灵液中，服食老君亲手炼制的“九转养魂丹”和“玉髓琼浆”，辅以这天庭最顶级的聚灵阵法和太极阴阳调和之力，受损的经脉和魂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。修为不仅稳固在通神期二品，甚至隐隐有向三品迈进的迹象。那枚五彩金丹愈发璀璨凝实，表面的日月星辰虚影几乎要透体而出。
代价是……无聊，以及无处不在的、令人窒息的“关怀”和“窥探”。
“林将军，今日感觉如何？可还有魂痛？”一个温婉的女声在静室外响起，是专门负责照料（监视）他的仙娥，名唤“青霓”，据说是王母娘娘身边得力的女官，修为不显，但心思细腻得可怕。
“已无大碍，有劳青霓仙子挂心。”林玄眼皮都没抬，语气平静。这十五天，类似的问题他回答了不下百遍。从玉帝到太白金星，从哪吒到偶尔溜达过来的月老，甚至还有自称是“御马监弼马温下属”的杂役仙官借故来送“仙草”，实则偷偷打量他。整个天庭，似乎都对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、身怀建木之力、又招惹了归墟存在的“伏魔大将军”充满了好奇。
“那就好。”青霓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欣慰，“王母娘娘听闻将军伤势好转，甚是欣慰，特命小仙送来新摘的‘六千年紫纹缃核蟠桃’一枚，助将军固本培元。” 一个白玉托盘被无形的力量托着，穿过静室禁制，轻轻落在林玄面前。托盘上，一枚拳头大小、紫纹缠绕、香气足以让真仙垂涎的蟠桃散发着诱人的灵光。
林玄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一下。六千年…这已经是王母送来的第三枚了，前两枚分别是三千年和九千年的。天庭的仙果是按年份批发的吗？但他知道不能拒绝，恭敬行礼：“谢王母娘娘厚赐。”
“将军客气。另外…”青霓的声音压低了些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神秘，“小仙听闻，陛下与老君、星君等人，昨日在凌霄宝殿后殿议事至深夜，似乎…与将军有关，也与那‘归墟’之事有关。小仙人微言轻，不敢多问，只是提醒将军，近日若陛下召见，或有事吩咐，还需早作准备。” 说完，脚步声轻轻远去。
又来了。林玄心中暗叹。这青霓仙子，每天都会“不经意”地透露一些“内部消息”，内容真假难辨，目的不明。有时是关于其他神仙对他的评价（“托塔天王赞将军有勇有谋，但二郎真君似乎觉得将军行事过于冒险”），有时是关于天庭内部的动向（“听说西天灵山近日有佛光冲霄，似有异宝出世，不知是否与那净心莲有关”），今天更是直接扯到了玉帝的密议。
这种被放在聚光灯下、一举一动都被解读、一言一行都被传谣的感觉，比面对血河老祖时还让人心累。他有时甚至怀念地府那帮虽然官僚但直接、虽然八卦但好歹摆在明面上的同僚。至少夜游神想打听什么事，会直接拎着酒壶来问，而不是这样拐弯抹角、话里藏针。
“妈的，这天庭的八卦精密度，是跟人间的狗仔队进修过吧？”他忍不住用前世的词汇吐槽了一句，这才感觉胸口那股闷气消散了些。拿起那枚紫纹蟠桃，三口两口吞下。精纯庞大的灵力瞬间在体内化开，被《建木长生诀》迅速引导吸收，修为又隐隐涨了一丝。
“看来，玉帝他们商议出结果了。”林玄抹掉嘴角汁液，眼神恢复清明。青霓虽然目的不纯，但消息应该不假。天庭高层连续密议，肯定与归墟和即将到来的大劫有关，而他这个“钥匙”或“变数”，必然是议题之一。
他必须掌握主动权。
结束今日的修炼，林玄换上那身崭新的、绣着狴犴纹的伏魔大将军常服，走出静室。他没有去凌霄宝殿，也没有去找太白金星，而是径直走向天庭另一个特殊的地方——“观星台”。
观星台位于三十三天最高处，毗邻“天河”，是观测周天星斗、推演天机之地。平日里由“司天监”掌管，闲杂仙等不得靠近。但林玄如今是正三品的伏魔大将军，又有玉帝特许的“天庭行走”权限，守卫的天将验过令牌后，便恭敬放行。
登上高台，只见一位白发苍苍、手持星盘的老仙正仰望着无尽星空，眉头紧锁，正是司天监监正，钦天老人。
“晚辈林玄，见过监正。”林玄行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