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自然醒,是被饿醒的。
肚子里像住了只不安分的狸猫,咕噜咕噜叫个不停。他躺在床上,盯着蛛网密结的房梁发了会儿呆,然后才慢吞吞地坐起身。
掌心那个灰色锁链印记还在,摸上去冰冰凉凉。
心念一动,印记微热。
视野瞬间切换——屋里原本昏暗的光线变得清晰无比,甚至能看清墙角那只老鼠胡须颤动的频率。这就是“幽冥眼”,夜游神赐福的被动能力,夜间视物如白昼,白天也能大幅增强视觉。
“省电模式常开,这福利还行。”林玄嘀咕了一句现代术语,下床走到水缸边。
水面上倒映出他的脸:还是那副营养不良的瘦削模样,但眼睛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。不是神采奕奕,而是…一种很务实的清醒。
他知道自己昨天干了什么。
在数万人面前,用失传三百年的古礼,召唤了沧澜城三百年没人拜过的夜游神,亲和度从5%飙到65%,还弄出个“凶星照命”的血色横幅。
现在全城都知道西区贫民窟有个叫林玄的小子,走了狗屎运。
“狗屎运…”林玄舀了瓢冷水泼在脸上,打了个寒颤,“这狗屎下面怕是埋着地雷。”
用脚指头想都知道,肯定有人眼红,有人嫉妒,有人想踩着他上位。
尤其是那个周天豪。
林玄记得昨天在广场上,那个锦衣少年盯着他的眼神——像毒蛇盯青蛙。周家是沧澜城三大家族之一,嫡系子弟周天豪亲和度78%,拜的是武财神关公,本来该是昨天最耀眼的星。
结果被他这个5%的废物抢了风头。
“麻烦啊。”林玄擦干脸,从床底下摸出最后半块硬饼,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。
饼子又干又硬,还带着霉味。但他吃得很认真,每一口都嚼够二十下才咽下去——上辈子在龙虎山学道时养成的习惯,师父说“吃饭亦是修行”。
吃到一半,敲门声就响了。
不,不是敲门,是砸门。
“砰砰砰!林玄!给老子滚出来!”
声音粗哑,透着股市井混混特有的嚣张。
林玄动作一顿,把剩下的饼子塞回怀里,走到门边,没开门,先透过门缝往外看。
门外站着三个人。
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,穿着打补丁的短打,腰里别着根包铁木棍。后面两个瘦猴似的跟班,一个拿着账本,一个提着麻绳。
济世堂的追债人。
领头那壮汉林玄认识,叫王癞子,专门帮药铺收烂账,手黑得很。上个月西区有个老赖还不上钱,被他打断了一条腿扔出城。
“林玄!知道你在里面!再不开门,老子把你这破屋拆了!”王癞子又是一脚踹在门板上,薄木板吱呀作响。
林玄深吸口气,拉开了门。
晨光涌进来,照在王癞子油光满面的脸上。他看见林玄,咧嘴笑了,露出满口黄牙:
“哟,咱们的‘天才’醒了?昨天可是风光得很呐,65%亲和度,夜游神契约——怎么,发达了就想赖账?”
“没想赖。”林玄平静地说,“欠多少?”
“五十两!”王癞子伸出五根胡萝卜粗的手指,“本金三十两,利滚利三个月,现在整五十两。拿来吧?”
他身后的瘦猴翻开账本,念道:“乙字三七号借据,借款人林大山、柳氏,保人林玄,借款日期三月初七,月息五分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玄打断他,“但我现在没五十两。”
“没五十两?”王癞子笑容变冷,“昨天城主不是赏了你一百两?还有沧澜学宫的特招资格,那玩意儿转手一卖,少说二百两!”
“赏银还没到手。”林玄实话实说,“学宫资格,我不卖。”
“不卖?”王癞子往前一步,几乎贴到林玄脸上,唾沫星子飞溅,“小子,给你脸了是吧?昨天走了狗屎运,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?”
他伸手去揪林玄的衣领。
但手伸到一半,停住了。
因为林玄抬起了眼。
不是普通地抬眼,是运转了幽冥眼——那双眼睛里,瞳孔深处隐约泛起一丝极淡的灰光,像深夜坟地里飘荡的鬼火。
王癞子对上那眼神的瞬间,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他仿佛看到林玄身后,站着两个模糊的、穿着残破铠甲的身影,正用空洞的眼眶“盯”着他。
幻觉?
王癞子用力眨眨眼,幻影消失了。但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冰冷感还在,像条毒蛇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“你…”他下意识退后半步,声音有点发虚,“你瞪什么瞪?!”
“我没瞪。”林玄收回幽冥眼,语气依然平静,“钱我会还,但不是今天。三天,三天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