湘西老鸦岭的冷风像刀子似的，刮过林玄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。
“家人们，看清楚了，这就是民国县志里记载的‘百尸坑’。”
林玄举着绑在自拍杆上的手机，屏幕的冷光映着他年轻却疲惫的脸。夜视模式下，画面泛着惨绿，前方十几座无碑荒坟歪歪斜斜地散落在山坡上，枯草在风里簌簌作响。
【弹幕：主播真勇啊，大半夜的】
【弹幕：剧本吧？等下肯定有白衣女鬼飘出来】
【弹幕：前面树上！有白影！高能预警！】
林玄瞥了眼右上角的在线人数：327人。
礼物栏里飘着几个免费的“小心心”，唯一付费的是个价值六毛钱的“辣条”，来自ID“贫道只会御剑”的水友。
他吸了口气，压下心里那点苦涩。
龙虎山俗家弟子，道号清风，苦修《上清大洞真经》十二年，精通《万神谱》《太上科仪全卷》，结果呢？
——穷得下个月房租都要交不起了。
要不是师父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“道统不能绝”，要不是实在找不到正经工作，谁愿意大半夜来这荒山野岭搞灵异直播？
“不是剧本。”林玄调整了一下别在领口的麦克风，声音尽量平稳，“大家看，我手里这个是正宗的三清铃，乾隆年间龙虎山流出来的法器。”
他晃了晃手中那枚铜绿斑驳的青铜铃铛。
铃舌撞在内壁，发出“叮——”的一声轻响。
诡异的是，这声音在寂静的山野里传得特别远，还带着点回音。
【弹幕：特效音吧？】
【弹幕：铃铛声音不对劲，主播快跑！】
林玄没跑。
他反而蹲下身，从腰间褪色的乾坤袋里掏出个罗盘。罗盘是黄铜的，边缘磨得发亮，中央天池里的磁针正微微颤动。
“现在是子时，阴气最重。”他压低声音，把手机镜头对准罗盘，“看指针，兑位偏震，兑为泽，震为雷，这是‘泽雷随’卦象，主…有物相随。”
话音刚落，罗盘指针猛地一抖！
然后开始疯狂旋转，快得像抽风。
林玄后背的汗毛瞬间立起来了。
他是真道士，不是骗子。这罗盘是祖传的“寻龙盘”，对阴煞之气的敏感度比警犬还高。指针转成这样，只有一个可能——
这地方，真他娘的有东西！
【弹幕：哈哈哈哈主播手抖了！】
【弹幕：演技浮夸，差评】
【弹幕：等等，你们看主播身后那坟头…是不是立着个人？】
林玄猛地回头。
夜视镜头里，三十步外的一座荒坟顶上，不知何时多了个红色的影子。
看不清脸，但那轮廓分明是个人形，穿着旧式嫁衣，裙摆在山风里轻轻飘荡。
林玄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但他没慌——至少表面没慌。十二年的道法不是白修的，慌也没用。
“水友们，遇到正主了。”他声音有点发干，但手上动作极快，从布袋里抓出五枚铜钱，“这是五帝钱，顺治、康熙、雍正、乾隆、嘉庆，阳气最足，我布个‘小五行镇煞阵’。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脚踏罡步。
左三步，右四步，前进二，后退一。这是道门基础的“七星步”，踏的是北斗方位。
每一步落下，他都感觉脚心传来地面的阴冷，但体内那点微薄的真气也跟着运转起来。
五枚铜钱被他按照五行方位掷出，落在红影周围五个点上。
“天清地明，阴浊阳清，五行镇煞，邪祟不侵——”
咒语念到一半，林玄忽然觉得不对。
太安静了。
风声停了，虫鸣也停了，连自己踩在枯叶上的“沙沙”声都没了。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只有手机屏幕上的弹幕还在疯狂滚动：
【弹幕：主播别念了！看你脚下！】
【弹幕：地！地陷了！】
【弹幕：卧槽真出事了！】
林玄低头。
他站的那块山坡，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蛛网般的缝隙。泥土正簌簌往下掉，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。
“我艹——”
这是林玄脑子里蹦出的最后一个念头。
失重感猛地攫住他整个人。他像块石头似的往下坠，耳边是呼啸的风，眼前是飞快上升的崖壁和夜空里那轮惨白的月亮。
手机脱手飞出，在坠落过程中，他最后瞥见屏幕上的画面——
夜视镜头拍下了悬崖的全貌：这根本不是普通山崖，崖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凿出来的方孔，每个孔里都塞着一具黑漆漆的棺材。
悬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