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室外温度：-96℃】
2801室，落地窗前。
苏清歌双手握着那把沉重的马修斯V3复合弓，掌心里全是冷汗。哪怕屋内温暖如春，她依然感觉浑身发冷。
透过单向透视玻璃和倍镜，她清晰地看到楼下的雪地里，那场为了生存而进行的丑陋厮杀正在上演。
那个叫李强的男人，虽然抢到了红色的塑料袋，但他根本跑不快。
零下九十六度的极寒，意味着每一口呼吸都在冻结肺泡。他们身上那些单薄且破烂的棉衣，在室外坚持不了三分钟。
李强刚跑出十几米，动作就变得僵硬无比，像是一个生锈的发条玩具。
在他身后，另外两个拿着凶器的男人也慢了下来，其中一个跑着跑着，突然直挺挺地栽倒在雪地里，再也没爬起来——他的心脏在极寒刺激下骤停了。
“还有两个。”
姜寒站在苏清歌身后，声音平淡得像是在指导一场射击游戏，“李强，还有那个拿板砖的。他们还活着，还在动。”
“拉弓。”
姜寒的命令简短有力。
苏清歌咬紧牙关，双臂发力。复合弓的偏心轮转动，发出轻微的机械声响。
她瞄准了那个正在雪地里艰难爬行、死死护着方便面箱子的李强。
在倍镜的视野里，李强的脸已经变成了酱紫色，眉毛和胡子上结满了白霜，眼神中透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疯狂。
“我……我下不了手……”
苏清歌的手在抖。作为医生，她的职业本能是救死扶伤，手中的刀是用来切除病灶的，不是用来杀人的。
“苏清歌。”
姜寒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，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，“你看清楚那个人。就在几分钟前，他为了几包面，亲手把螺丝刀插进了同伴的大腿。如果你现在不杀他，等他吃饱了，恢复了体力，甚至觉醒了某种力量，他就会想办法爬上我们的楼层。”
“到时候，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按在身下，吃你的肉，喝你的血。”
“你所谓的仁慈，就是对自己残忍。”
“或者说，你想把那箱面送给他，让他有力气来杀我们？”
姜寒的话，像是一把尖刀，狠狠刺破了苏清歌最后的心理防线。
她想起了楼道里那两具被冻成冰雕的尸体。
是啊。
这里已经不是那个有法治、有道德的文明社会了。
这里是修罗场。
要么杀人，要么被杀。
苏清歌深吸一口气，屏住呼吸，强迫自己的手稳定下来。
准星套住了李强的后背。
“崩！”
弓弦震动。
一支碳素箭矢如黑色的闪电，带着尖锐的啸叫声射向地面。
“噗！”
箭矢精准地射中了李强的右肩。
虽然没有射中要害，但在这种极寒环境下，受伤就意味着死亡。
李强惨叫一声，整个人扑倒在雪地里。那一箱他拼了命抢来的红烧牛肉面，从怀里滚落出来，散落在雪地上。
但他再也没有力气去捡了。
血液刚流出来就冻成了红冰，剧痛和寒冷瞬间吞噬了他的意识。
“做得好。”
姜寒点了点头，语气中多了一丝赞赏，“虽然偏了一点，但在这种风速下，对于新手来说已经不错了。补一箭。”
苏清歌没有说话。
她机械地再次搭箭，拉弓，射击。
第二支箭，射中了另一个试图去捡面的暴徒。
楼下的雪地上，彻底安静了。
只剩下那个红色的塑料袋，在狂风中被吹得翻滚了几下，最后被大雪渐渐掩埋。
那一箱足以让无数人疯狂的方便面，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尸体旁边，变成了无人问津的垃圾。
这就是末世最黑色的幽默。
苏清歌放下弓，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墙上，大口喘息着。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姜寒递给她一杯温水。
苏清歌接过水，手还在微微颤抖，但她的眼神变了。
原本那种清澈、甚至有些软弱的眼神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过血后的冷硬。
“这就是……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代价吗？”她喃喃自语。
“不。”
姜寒看着她，嘴角微扬，“这是资格。”
……
与此同时，林婉儿的公寓。
林婉儿裹着那条曾经嫌弃不保暖、现在却成了救命稻草的爱马仕羊绒毯，缩在墙角。
她家的窗户正对着小区空地。
刚才发生的一切，她都看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