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凰谋9
    东宫的紫藤花架下,太子妃正亲手烹着新茶。碧色的茶汤注入白瓷盏,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鬓边的珍珠络,却掩不住眼底的忧虑。

    “明玥,昨日之事虽暂告一段落,但我总觉得心神不宁。”太子妃将茶盏推到苏明玥面前,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,“昨夜东宫值夜的侍卫说,看见太后宫里的人在冷宫附近徘徊,鬼鬼祟祟的,不知在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苏明玥端茶的手微微一顿。冷宫?那里除了被废的先皇后旧部,再无旁人,太后这时候派人去,绝非偶然。她想起寒山寺密道里那本兵书上的批注,有几处提到“坤宁宫与北疆暗线”,当时只当是宁王勾结外敌,如今想来,或许牵扯更深。

    “太子妃不必过虑。”她放下茶盏,语气平静,“冷宫守卫森严,太后即便有动作,也掀不起大浪。倒是殿下那边,今日早朝可有异常?”

    太子妃叹了口气:“何止异常。户部尚书在朝堂上哭着喊冤,说自己是被宁王胁迫的,还拿出些模棱两可的证据,指向镇国公府当年也与宁王有往来。若非顾世子当场驳斥,怕是要被他搅得人心惶惶。”

    苏明玥眸色微沉。户部尚书这是狗急跳墙,想把水搅浑。而他提到镇国公府,显然是受人指使——镇国公是太子的外祖父,扳倒镇国公府的名声,无异于动摇太子的根基。

    “顾世子如何驳斥的?”

    “他让人抬了面铜镜到朝堂上,”太子妃想起当时的情形,忍不住笑了,“说‘尚书大人若真清白,何惧照镜自明?倒是这些年您克扣北疆军饷的账本,要不要也拿出来亮亮?’吓得户部尚书当场就瘫了。”

    苏明玥唇角也泛起笑意。顾沉舟行事向来如此,看似锋芒毕露,实则精准狠辣,总能一击击中要害。只是这般与户部尚书撕破脸,怕是要引来文官集团的非议。

    正说着,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,太子掀帘而入,脸色却有些凝重。“明玥也在,正好。”他走到案前坐下,拿起茶盏一饮而尽,“方才接到北疆急报,蛮族忽然撕毁盟约,已攻破三座边城,领兵的竟是……先皇后的胞弟,慕容将军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太子妃惊得站起身,手中的帕子落在地上,“慕容舅舅不是早在三年前就战死了吗?怎么会……”

    苏明玥心中也是一震。先皇后是镇国公之女,三年前因“巫蛊案”被废,次年就传来她胞弟慕容将军战死的消息。如今慕容将军死而复生,还带着蛮族入侵,这背后若没有推手,绝无可能。

    “北疆的军报上还说,”太子的声音沉了几分,“慕容将军手中有枚虎符,能调动边关三分之一的驻军,而那虎符,本该在皇家密库中封存。”

    苏明玥猛地抬头。皇家密库的钥匙由陛下、太子和太后三人分别掌管,能从密库中取出虎符,除了这三人,再无旁人。而太后与先皇后素来不和,断不会帮慕容将军;陛下身子虽弱,却也不至于糊涂至此;难道……

    “殿下怀疑是陛下?”她试探着问道。

    太子摇了摇头:“父皇近日卧病在床,连早朝都未曾露面,怕是有心无力。倒是太后,昨日在父皇面前哭着说,慕容将军归来是天意,让父皇下旨招安,还说……”他顿了顿,语气带着寒意,“还说先皇后的巫蛊案或许另有隐情,想为慕容家翻案。”

    苏明玥心中豁然开朗。太后这是想借慕容将军的手,既削弱太子在北疆的势力,又能趁机翻案,扶持先皇后的残余势力,从而制衡太子。而慕容将军肯与蛮族合作,想必是认定先皇后的“巫蛊案”与太子有关,想回来复仇。

    这盘棋,比她想象的还要大。宁王不过是枚弃子,真正的棋手,是深居后宫的太后。

    “殿下打算如何应对?”苏明玥问道。

    “我已命顾沉舟即刻启程前往北疆,”太子沉声道,“他祖父曾在北疆戍边多年,军中尚有旧部,或许能稳住局面。只是……”他看向苏明玥,眼中带着犹豫,“顾沉舟走后,长安的局势怕是要更复杂,你和苏家……”

    “殿下放心。”苏明玥起身行礼,语气坚定,“臣女会守好长安,也会查清先皇后的巫蛊案,绝不会让太后的阴谋得逞。”

    太子看着她沉静的眼眸,忽然想起寒山寺那盘棋,她落子的决绝与此刻如出一辙。他点了点头:“有你在,我便放心了。顾沉舟临走前托我给你带句话——‘长安棋局,静候佳音’。”

    苏明玥心中微动,他这是将长安的后防交给她了。她低头看着案上的棋盘,忽然拿起枚白子,落在天元位上——那是棋局的中心,也是长安的命脉。

    “请殿下转告顾世子,”她抬眸时眼中闪过锋芒,“长安有我,万无一失。”

    顾沉舟离京的消息在傍晚传遍长安。玄色的队伍出北门时,苏明玥正站在城楼之上,望着那支渐行渐远的队伍,颈间的白玉佩被夕阳晒得温热。

    “姑娘,顾世子走得这样急,连句道别都没有。”青萝站在她身后,有些愤愤不平,“好歹也该来跟您说一声啊。”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